开个小店,听着是挺美。
可……苏清欢眼珠一溜,心里立马扒拉起小算盘。
她飞快地算着每月摊位费、食材进价、油盐酱醋的消耗量,还有城管巡查时可能收走的炉子和锅碗。
她还想到雨天没法出摊,烈日下冰块化得快,辣椒面被风一吹就飘进眼睛里。
这些琐碎又实在的开支,一样样在她脑子里列得清清楚楚。
“不行。”
“我这摊子才冒头,哪有钱租门面?”
“你没干过小生意吧?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每天光是酱油、辣椒面、糖、醋这些零碎,就掏空半条裤腰带……”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
“早上三斤豆腐,中午两把青菜,晚上还得留着半只鸡预备第二天早点卖,哪样不是现结现付?”
话音刚落,她斜睨苏庭州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插嘴,坐好!
苏庭州心里亮堂得很。
闺女肚子里转的啥弯弯绕,他比谁都清楚。
他张着嘴,一脸懵懂样,装得还挺像。
“你不是刚从严家拿回一千块吗?”
苏清欢眼神一扫过去,跟冰锥子似的,直往人骨头缝里扎。
她没说话,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停了足足三秒。
苏庭州当场缩了缩脖子,心口咯噔一下。
驾驶座上,谢晏一直没吭声。
只是手指越握越紧,指节泛白。
父女俩吵完收工,车厢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雨刷器左右摇摆,节奏僵硬。
玻璃上水痕一道叠着一道,把路灯灯光糊成模糊的黄晕。
苏清欢忽然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一摸全是汗。
抬头瞅了眼车顶:没漏啊!
谢晏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你去找严家人要钱了?”
这话一出,苏清欢后背猛地一僵,下意识点头,跟被按了开关似的,乖乖认领。
“你晓得那是多悬的事不?”
他说完这句,右手松开方向盘,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苏清欢缓过神来,心里直翻白眼:
悬?
有啥好悬的?
吴秀芳一个人在家,自己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能让她给生吞了?
太小看人了吧!
“我都没觉得怕,再说,钱我都拿回来了,还怕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儿渐浓。
苏庭州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往车门边挪了挪,膝盖抵着椅背边缘,肩膀几乎贴住冰冷的金属车门,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墙缝里。
突然,“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炸开!
谢晏猛踩刹车,车身猛地前倾,安全带勒紧胸口。
他一把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睛直勾勾盯住苏清欢。
“他爹对翟家那两口子干过啥,你真不清楚?”
“严山那么吓人,他们全家怕他怕成筛糠,你就不琢磨琢磨为啥?”
苏清欢一愣。
严山的事,不是早盖棺定论了吗?
“为啥?”
她下巴一扬,硬邦邦地问。
可那锋芒慢慢软了,眼神里竟浮起一层水光……
“你胆子太大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
“那晚,翟平父亲进你屋了,你自个儿知道不?”
苏清欢浑身一僵,指甲掐进掌心。
真不知道!
“是我在外头弄出动静,他才退回去的。”
那天晚上,谢晏就蹲在翟家后坡一棵老槐树底下,雨水顺着树皮流进他衣领,他一动不动,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扇窗。
雨越下越大,咚咚砸在车顶,也砸在她心口上。
听说闺女差点被人暗算,苏庭州脚底板一炸,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一把把苏清欢圈在怀里,手臂收得极紧,肩膀直抽抽,眼泪鼻涕哗啦啦往下淌。
“我的清欢哎——”
“可吓死爸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连喘气都不会了啊!”
被他搂着闷头哭了一通,苏清欢心里那股火苗子,也慢慢蔫儿了。
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扭头看向谢晏,声音平平的:“所以……严家到底怎么收拾翟家的?”
谢晏胸膛起伏了一下,眼皮垂下去半分。
沉默持续了两秒,他才开口。
“案子刚立案,还在查。”
苏清欢跟谢晏没处多久。
可就这一眼,她就明白了。
这事没表面这么轻飘。
她没再追问。
只是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苏庭州的背。
“爸,别哭了,咱回头一块去看铺子?”
苏庭州跟聋了一样,手还死箍着她,胳膊抖得厉害。
他肩膀一耸一耸,鼻音浓重,呼出的气全闷在苏清欢颈侧。
这人一辈子没个正形,喝点小酒就吹牛,算账能错三回。
可对家里人,那是拿命护着。
媳妇走后,他整个心窝子,就只装得下这个女儿。
苏清欢小声喊了句:“爸?”
他还是不肯松手,弄得苏清欢眼眶也热乎乎的。
她抬手,轻轻拍他后背。
“铺子的事,我陪你挑。”
谢晏一踩油门,车子稳稳起步。
车刚开进大院门口,岗亭哨兵立马抬手拦停。
谢晏摇下车窗,问:“出啥事了?”
哨兵往办公区那边努了努嘴,表情挺微妙:
“有两位公安同志来找您爱人,坐那儿等快半个钟头了。”
一听警察上门找闺女,苏庭州腿肚子先软了。
他扶住车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
“警察?!”
“咋了咋了?清欢犯啥事了?!”
话音都在打颤。
他张着嘴喘气,额角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苏清欢只好耐着性子哄,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家。
她搀着他胳膊,一步一步往楼道口挪,一边走一边重复。
“真没事,就是问问情况。”
他疼闺女是真疼,可真遇上事儿,容易急得转圈、越帮越忙。
进单元门时,他忽然停下,掏出钥匙串晃了晃,又塞回口袋,喃喃道:“钥匙忘带了……不对,我刚进门了。”
临上楼前,苏庭州一把攥住谢晏的手腕,眼巴巴盯着他。
“女婿——”
“清欢……就托给你啦!”
谢晏点头,眼神沉静。
“爸,放心睡吧,我看着她。”
就这一句,苏庭州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变了个样。
转身哼着跑调的小曲儿,蹬蹬蹬就回屋换衣裳躺下了……
谢晏牵着苏清欢,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
屋里俩穿制服的听见动静,立刻起立敬礼:
“团长好,有人实名举报您爱人涉嫌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