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需要请您爱人跟我们回局里配合问话。”
苏清欢听完,反倒轻轻呼了口气,胸口缓缓起伏了一下,嘴角都没动一下。
她早猜到是谁干的。
“行,我跟你们走一趟。”
谢晏脚步一顿,忽然开口。
“我说让你走了?”
他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把公安同志和苏清欢彻底隔开。
眼睛黑亮,静得吓人。
“是严家人干的?”
苏清欢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一千块?合着您在这儿蹲点抓我呢。”
“得了,您先回吧,我心里有谱。”
话音刚落,苏清欢侧身绕开谢晏,直奔那俩穿制服的警察。
谢晏没动,就那么杵在原地,眼神一下子沉得吓人。
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苏清欢的袖子。
“我跟你一块儿进去。”
公安局。
严景彰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一抬眼看见苏清欢被领进来,后面还跟着谢晏,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腾地站起来,嘴唇都白了半截,嗓门发紧:
“警察同志!我要告苏清欢勒索我妈!”
“就查她一个就行,干嘛把不相干的人带进来?”
谢晏没接茬,掏出烟盒,“啪”地弹出一根。
大摇大摆坐到严景彰对面的椅子上。
腿一翘,身子往后一靠,仰头盯着他。
“你说你替你妈来举报?”
他划亮火机,火苗“嗤”一下窜起来,映得半张脸明明暗暗。
“她能掺和,我倒成外人了?”
他明明坐着,头微微扬着,脊背挺得笔直。
烟雾一圈圈飘上来,他慢悠悠吐出一口。
烟柱笔直,稳得像尺子量过。
“别耗着了,有话快说。说完我得接媳妇回家做饭。”
严景彰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猛地扭头冲警察喊:“警官!听我说!”
可警察连眼皮都没抬,左手按着本子边沿,右手握笔。
“严景彰?姓名、身份证号、事儿说清楚。”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狠狠滑动一下,转过身,挺直腰杆面对警察。
“前天,苏清欢闯我家,拍着桌子吼,说我强暴她……”
“我妈急得团团转,电话打不通我,慌了神,结果被她讹走一千块!”
他说完迅速低头,盯着自己锃亮的鞋尖。
“警官啊,您可得给我讨个公道啊!”
苏清欢差点笑出声。
他是真缺心眼,还是当全世界都是瞎子?
真以为她两手空空来赴约?
“严景彰。”
苏清欢往前凑半步,高跟鞋跟敲在地板上。
“我最后问你一句,想好了再说。”
严景彰烦得一挥手。
“啪”地打偏她手指,手腕甩得又快又狠,满脸写着不耐烦,嘴角向下撇着,鼻孔微张:
“你趁早认罪,争取宽大处理!”
话音还没散,谢晏“咔”一声摁灭烟头。
视线死死锁住那只刚挥完的手,眼神瞬间结冰。
他突然伸手,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严景彰手腕,反手一拧一拽。
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严景彰身子顿时失衡。
“咚!”
谢晏低头俯视。
“走,咱娘儿俩现在就去问问你妈,我老婆,到底哪句话吓唬她了?”
俩警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拦。
一人抬手按住腰间对讲机,另一人微微侧身半步。
“谢团长,这……我们来办?”
谢晏头也不回:“怕你们办不妥。”
他顿了半秒,尾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势。
严景彰双脚在地上拖行,鞋底刮擦地面。
苏清欢跟在后头,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
忽然间,她眼眶一热,鼻子酸得厉害……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有人二话不说挡在她前头,替她扛事儿。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她妈。
“同志,麻烦问一句,严景彰他妈在哪儿?”
谢晏叫住一名穿制服的民警,语气平和,一点不带火气。
那警察朝四周扫了一眼,大伙儿都朝右边那间屋子努了努嘴。
哐当!
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吴秀芳正坐在铁栏后面嗑瓜子,冷不丁看见儿子被谢晏像拎小鸡似的拖进来,手一抖,瓜子壳全撒在裤子上了。
几颗瓜子滚到水泥地上,一颗弹跳两下。
“妈……”
严景彰嗓子一劈叉,嚎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吴秀芳“噌”地蹿到铁栏边,手指头直哆嗦。
“你疯啦?!这是公安局!不是你部队大院!不是你说了算的地界!”
啪!
谢晏抬手就给严景彰来了一下。
掌风刮过耳侧,严景彰脑袋猛地一偏,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一滴血顺着下唇往下淌。
“还敢装大爷?”
谢晏垂眼盯着那滴血,没擦,也没管。
吴秀芳眼瞅着儿子嘴角裂开,当场跳脚骂街。
她拍打铁栏,声音尖利,唾沫星子溅在栏杆上。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落。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严景彰整个人歪向一边。
那声脆响,比菜市场剁猪骨还震耳朵,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我……”
吴秀芳刚吐出一个字。
严景彰已经死死扒住铁栏杆。
“妈!闭嘴吧!你要再开口,我就真完了啊!!”
苏清欢“噗”一下笑出来,肩膀直抖。
她活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痛快过!
“吴秀芳,你说我对象讹你钱?证据呢?掏出来看看。”
谢晏松开严景彰,顺手把指头上的血往他外套袖口抹了两把。
吴秀芳梗着脖子硬撑,嘴唇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当然有!”
“苏清欢亲口说的!说我家景彰强……!我不给钱,她就要闹到胡家去!”
“一千块!我又不是傻子,凭啥给?”
苏清欢听罢差点翻白眼,眼皮猛地一跳,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冷笑。
她一把拽开谢晏。
“你边上凉快会儿,跟这种人掰扯,费唾沫还伤肺。”
谢晏乖乖退半步,站她斜后方,肩线绷紧。
谢晏眼皮一跳。
这不就是他搁床头柜上、平时录军歌用的那台三洋么?
巴掌大小,磁带还没火柴盒宽。
旁边几个老警察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玩意他们跑案子时可没少揣兜里,熟悉得很。
刚才送苏庭州回家路上,她顺手从谢晏书房抽屉里拿走的。
苏清欢拇指一按,机器“嘀”地轻响。
红灯亮起,磁带开始转动。
吴秀芳的声音立刻飘了出来。
“来来来,进屋聊,心平气和地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