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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一整天,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已经晚上九点了。

苏清欢一头栽进沙发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她脊背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肩膀松垮垂落。

苏庭州坐在旁边,一边拍肚子一边乐呵。

他左手搭在圆滚滚的肚皮上,右手有节奏地轻拍着。

今天是他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海外亲戚回乡探亲,替他撑场面。

更别说,还有谢晏这么个顶配女婿,活像给他脸上贴了金箔!

谢晏不仅来头大,做事还滴水不漏。

怕苏家人在亲戚面前没面子,特地挑了江城最大的国营酒楼摆接风宴……

酒楼门口挂着红绸横幅,大厅里吊着八盏宫灯。

一顿饭下来,少说八十块!

自从老婆走后,苏庭州就没再尝过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滋味。

“爸。”

苏清欢缓过点劲儿,忍不住问:“四房这帮人,从前八百年都没联系过,咋突然就杀回来了?”

苏庭州脸上的笑慢慢僵住,眉头拧成疙瘩,啧了一声。

这回倒好,连个电报都不打,直接扛着箱子上门了……

木箱漆面斑驳,箱角裹着旧麻绳。

“难不成……是混出名堂了,回来显摆?”

他压低声音,朝门外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专程给我一个‘惊喜’?”

他干笑着补了一句,底气有点虚。

话刚说完,又挺起胸脯,神气起来。

早些年,四房哪能跟三房比?

三房门槛高,门槛石缝里长年嵌着铜钱大的青苔,那是香火旺才养出来的。

整个苏家,最风光的就是他爹。

三十岁不到,就把祖上传下来的酱园厂干成了全市第一!

账房先生每天清点银元,码得整整齐齐,摞成小塔。

“他们原先啊,就是咱们家雇的伙计。”

他抬起下巴,手指朝东南方向点了点。

“就在酱园后巷那排平房里住着,一户挤一间,灶台搭在屋檐下。”

“还是你爷爷心软,顺手把沪市几处铺面托付给他们,才让他们当上了掌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铺子的地契,还攥在咱家保险柜里呢。”

苏清欢听完,忍不住噗嗤一笑。

世道真有意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半点不掺假。

眼下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谢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女婿”了。

谢晏站在院中槐树下,正低头看手里一张旧照片。

“爸,您笑啥?真事儿!我这嘴啊,从来不说瞎话。”

苏庭州赶紧摆手解释。

谢晏叼着烟,斜倚在窗边,指节修长。

他微微仰头,吐出一缕青白烟雾,烟头明明灭灭。

她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角边磨得起了毛边,一层一层仔细包好镯子,四角对齐,最后打了个结。

“没啥,就是这东西,戴在身上跟揣了块烧红的炭似的,膈应人。”

谢晏站在暗处,眼睛亮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咸不淡,却有点意思。

苏庭州一急,声音立马拔高了。

“烫?烫哪儿了?这是四房欠咱家的债,白纸黑字都快写烂了!”

他往前跨了半步,手指几乎戳到苏清欢手背上。

“快戴上!盯紧喽!这玩意儿,你随便卖一个,咱家十年摊煎饼都赚不到这个数!”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明显,袖口蹭着桌沿,。

“傻孩子哟……”

他摇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知咋的,苏清欢心里那团火,呼一下就窜起来了……

“爸,人活一张脸,骨气得挺直了。”

“您瞧她昨天进门那架势,哪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拎着瓜子来看戏的。”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

“我咋没骨气了?!”

苏庭州一拍大腿,嗓门震得窗框嗡嗡响,木屑从窗棂缝隙里簌簌抖落。

“我说错了?咱们腌一缸萝卜能卖几个钱?这镯子少说三万!您信不信?咱爷俩干到牙掉光,怕也凑不出这整数!”

谢晏见老爷子眼珠子都红了,赶紧掐灭烟,几步跨进来打岔。

他一手扶肩、一手半推半劝,把苏庭州连哄带拽弄进了自己屋。

门关上前,谢晏回头看了苏清欢一眼,没说话,只把门轻轻带上了。

苏清欢站在原地,手攥得紧紧的,手帕边都勒出了指印。

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布纹里,手帕一角微微颤抖。

看戏?

行啊。

我就演一出好戏给你们瞧瞧。

让你们知道,泥里翻个身,照样能跳上灶台!

第二天天刚擦亮。

苏清欢就被苏庭州掀被子叫醒了,嚷嚷着要看新铺子。

棉被被一把掀开,冷气灌进来。

她缩了缩肩膀,立刻坐起身,头发乱着,睡意还没全退。

苏庭州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昨儿还气鼓鼓的,今早已满血复活。

眼下他满脑子就三件事。

门面在哪儿、门口朝哪开、台阶高不高。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来回踱步,鞋底刮着水泥地,发出沙沙声。

路上走一半,他嘴就没停过,反复追问:“到底哪个铺子?”

他第三次问时,已经走到巷口,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苏清欢只懒懒回一句。

“就多味餐厅对面,那家卖绿豆糕的老铺子。”

“哪家?哪家?”

“您啊,到了门口自然认得出。”

她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半小时后。

苏清欢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推开空铺子的玻璃门。

屋里还飘着点甜滋滋的奶油味儿,混着晨光,轻轻浮在空气里。

窗框边沿积着薄薄一层灰,在斜射进来的光线里微微浮动。

墙角堆着几只扁平纸箱,箱盖掀开,露出里面卷曲的旧广告纸。

苏庭州一进门就贴墙转悠,兴奋得直搓手。

“这墙皮得铲了重刷!”

“哎哟喂,这柜台神了!擦擦灰,立马就能用!”

他俯身拍打柜台台面,震起细小的尘粒,在光柱里翻腾。

说着又扑到玻璃柜前,鼻子都快蹭上去了。

他呵出一口气,用袖口抹了抹玻璃内侧,眯眼打量柜体结构。

苏清欢本来打算撕几页旧报纸糊一糊完事。

她蹲在墙角翻了翻纸箱,抽出两张泛黄的《晚报》,抖了抖,纸页哗啦作响。

可想起昨晚那一幕,她咬了咬后槽牙。

不糊了,刷!

她非要干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