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真被派出所请去喝茶,我爸不得哭晕过去?他可天天念叨你呢,就差给自己扎俩小辫子喊你‘姐夫’了。”
话音一落,她蹭一下跳下床,踮着脚尖,哧溜一下又闪没了影。
谢晏盯着门口空荡荡的门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低头捻了捻指尖,仿佛还留着她皮肤的温热,随手把书盖在胸口,仰面躺着,望着台灯那一圈柔光,愣了好一会儿神。
天刚擦亮,苏清欢和她爸就赶去铺子搬货了。
谢晏在家吃早点。
包子刚咬一口,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
警卫员张海林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晏嘴边那口包子,喉结上下一滚,“咕嘟”咽了一大口口水。
“还没吃?”
谢晏问。
张海林猛点头,点头点得像捣蒜。
他盯了苏轩阳整整四十八小时,昨晚后半夜才收工归队。
肚子早叫得像打鼓,食堂铁门焊死了一样,他翻出两包压缩饼干硬啃下去,饿得前胸贴后背,硬撑到今早。
天刚亮他就跑来谢晏这儿交差,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谢晏手里只剩一个包子了……
他一口咬掉大半,剩下的直接塞进张海林手里。张海林嘿嘿一笑,三口两口嚼完,谢晏转身扎进厨房,烧水下面。
“就做西红柿炒蛋挂面,别的真不会。”
他提前撂下话。
“成!加俩荷包蛋!”
张海林扒着门框往里瞅,脖子伸得老长。
谢晏洗好番茄,利索地切成小粒。
头也没回,顺手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一边吐圈一边切菜,“咱家不养吃白饭的。活儿干明白了没?没结果——这碗面,我端走自己吃。”
张海林才十九,脸嫩得能掐出水,一听就做了个鬼脸。
“团长,我是你带出来的兵,您还信不过我?”
谢晏猛一扭头,烟雾直喷他脸上。张海林呛得猛咳,谢晏却把烟往耳后一别,乐呵呵地逗他:
“信!快让我信一把,快说!”
趁着谢晏下面的空当,张海林讲得比说书还热闹。
苏记开张那天,他就换上便衣,远远缀着那对母子,不远不近,跟得稳稳当当。
不跟不要紧,一跟全露馅。
原来苏轩阳栽进了仙人跳的坑里。
舞厅里,他搂着个姑娘扭得正欢,手还不老实,往人家腰往上滑。
姑娘“哎哟”一声喊破喉咙:“他动手动脚啦!”
话音还没落,门口冲进来个壮汉,二话不说抡拳头砸,最后一脚踹中要害——当场废了一只。
苏轩阳怕丢人,压根不敢报案!
“看着挺体面一人,被姑娘几句话勾得魂都没了。”
“最绝的是,到现在那娘俩还蒙在鼓里,以为他真是清白倒霉蛋呢。”
张海林说得唾沫横飞,谢晏的面也快起锅了。
他铲子在锅沿上轻轻一顿,
“这事,绝不能让苏清欢听见。”
顺手补了一句。
“为啥?嫂子知道了不得拍手称快?”
张海林早端好碗坐桌边,呼噜呼噜吸面条。
谢晏又掰了一头蒜,啪地拍进他碗边。
“苏轩阳这三个字,听着都硌牙。你嫂子这辈子,听都不想听。”
张海林没处过对象,觉得这话太在理了。
他认真点头,
“还是谢团长疼媳妇……”
谢晏嘴角一翘,
“那可不!自家的媳妇儿,不疼她疼谁?”
一扭头,他脸上的笑意立马收得干干净净。
后头这些烂摊子,不能再让苏清欢烦心了。该他上场的时候,到了。
天刚擦黑,谢晏在宿舍换了身行头。
皮夹克一穿,墨镜一架,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夜场老手,半点不露破绽。他推门进了美美歌舞厅。里面灯光跟泼了油似的,又暗又晃,舞池里影子晃来晃去,音乐声轰得人脑子直跳。
临进门那会儿,他刚从张海林嘴里套出话:“那个女的,叫付美玲,头发到肩膀,左边眉毛上长了个黑痣。”
一进门,谢晏目光扫了一圈,几秒就锁定了她——
付美玲正懒洋洋靠在舞池边,眼珠子滴溜乱转,像雷达似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专盯落单的、好下手的。
谢晏直奔过去。
肩头一蹭,就从她身边过去了,压根没停。
他个子高,五官利落,往舞池里一站,旁边人全成了背景板。
“生面孔啊?”
付美玲心里嘀咕一句,腰一摆,笑嘻嘻贴了上来。
眼睛往谢晏脸上飞快一瞟,声音甜得发腻:
“哥?一个人来的呀?”
谢晏扶了扶墨镜,借着反光又瞄了眼她左眉上的痣——没错,就是她。
他把墨镜摘下来,咧嘴一笑,那模样,和满场混日子的浪荡子一模一样:
“妹妹,我可真是一个人呢,你呢?”
付美玲身子一僵,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男的……
脸挑不出毛病,嗓子也勾人,
她差点都想放过这单生意了。
可转念一想:钱还得挣啊!
那就……再忍一会儿,再拖一小会儿……
她哗啦一下扑进谢晏怀里,谢晏胳膊顺势一搭,搂住了。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谢晏牙关一紧,硬生生把想推开的念头咽了回去。
苏清欢,你回头必须赔我精神损失费……
他眼眶有点发热。
心里像被拧了把盐,又涩又疼。
硬扛着,感觉全身上下都被她摸了个遍——他觉得自己现在能直接送去消毒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澡,使劲搓!
正煎熬着,付美玲一把攥住他的手。
“哥~?”
这一声“哥”,像根针扎进耳朵里。谢晏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差点想起苏清欢,赶紧把她从脑子里甩出去。
“我漂亮不?”
付美玲眨巴着眼,一脸期待。
谢晏笑得又浪又假,还带点傻气:
“漂亮!太漂亮了!你是我这辈子瞅见最水灵的姑娘!”
付美玲一把拽住谢晏的手腕,使劲往自己胸前一按,嗓门立马炸开了锅——
“占便宜啦!”
“快拉架啊,这人动手动脚!”
话音还没散开,音乐戛然而止。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冲过来,二话不说把谢晏狠狠一搡,差点推了个趔趄,吼得震耳欲聋:“瞎了你的狗眼?敢碰我女人?”
谢晏站得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汉子刚想再骂,忽然愣住了——眼前这人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眼神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平静得瘆人。
“赔钱!五千块!现在就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