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刚张嘴想拦，谢晏已经甩开大步。
“咚咚咚”直奔书房，门关得严丝合缝。
她追过去，手刚搭上门把，里头已传来笑声：
“院长啊，我是谢晏！”
“对对，麻烦您多费心，给我儿子儿媳好好做全套检查！”
苏清欢的手指已经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指尖微微发僵。
她想推开那扇门，脚却像钉在原地，膝盖发沉，连抬一下都费劲。
呼吸短促，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里泛起一股苦味。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赶紧闭上。
突然脑子一激灵。
老爷子这么上赶着联系医生，说明他压根儿不知道谢晏不能生的事……
那她现在冲进去说“谢晏没法生”？或者“我不用查”？
不行！
太难堪了。
回家路上怎么走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风吹过耳畔，她没感觉。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也没抬头。
等回过神，人已经站在自家门口，手搭在铁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腿肚子直打颤。
这时，谢晏冷不丁从身后探出脑袋来……
“喂，你这是咋啦？”
谢晏一看她脸色发白，眼下的青影比平时重，嘴唇没什么血色，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昨天还在谢大北面前演恩爱夫妻呢。
怎么今儿个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苏清欢手心直冒汗，湿漉漉的，黏在谢晏胳膊上。
她拽着他袖子就往院子后头躲，脚步急促，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嘘！”
“你快露馅了！”
谢晏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我招谁惹谁了？
咋突然就要穿帮了？
“我今儿去你家，找伯父聊谢大北的事。结果他……”
苏清欢咬了下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舌尖抵着下齿，顿了半秒才继续说，
“他说咱俩结婚这么久还没动静，八成是身体有问题，非拉我们去做全套体检……”
谢晏眼尾一跳，眸子里浮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歪着头，盯着苏清欢看了几秒，眼神沉下来，又慢慢松开，
“等等……”
“你去找我爸说大北的事，他咋一下就拐到生孩子上去了？”
“他嫌大北太没出息，想直接踢出家门？”
苏清欢赶紧摆手，竹筒倒豆子般把白天在谢家客厅里。
爷俩一句接一句说的话，全给谢晏复述了一遍。
她说得快，中间没停顿，连谢晏皱眉时手指敲了两下茶几的动作都讲了出来。
谢晏听完，目光落在苏清欢脸上，久久没挪开。
嘿，他还真觉得老爷子说得挺准。
这姑娘，带娃那叫一个天然自带滤镜啊！
他往前半步，身子微微俯下来，视线和她齐平。
“清欢，别慌，这事我有数。”
“真有数？”
苏清欢皱着眉，眼神里全是担心。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老爷子要是知道亲儿子被查出来“那功能不在线”，怕不是得连夜晕过去！
他上个月才在体检中心查出心律不齐，药瓶一直摆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
“你真能扛过去？”
她又追问了一句。
谢晏嘴角一扬，伸手不轻不重拍了下她肩膀，熟得很。
“放心，天塌了也砸不到你头上。”
他越轻松，她反而越信。
也是……这人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话既然出口，铁定是早盘算好了。
可这身体的事，糊弄两回行，糊弄一辈子难啊！
“要不……你找个靠谱大夫看看？”
“现在医疗技术多牛啊，哪块卡住了，调一调说不定就通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镇医院新来的主任，以前在市三院干过十年，专看这个。”
谢晏忽然不笑了，眼底静得像口深井。
他顿了顿，往前又靠了一小步，气息几乎擦着她耳廓：
“你……真在乎这个？”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略沉。
苏清欢“腾”一下脸红透了，猛地扭过头去，
“谁在乎啊？！”
她咬住下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晚他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还硬撑着帮她把晾在院里的玉米棒子全收进屋，一粒都没漏。
“我是替你爸操心！老人家白头发都出来了，你还拿这种事瞒着他，良心过得去吗？”
谢晏低笑出声，眼里亮晶晶的，
“行行行，你说啥都对，我听你的还不行？”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裤兜，转身就走。
苏清欢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再抬头时，人已经没了影儿。
她只好转身回屋，吃完晚饭，把明早要用的酱菜坛子封好，一头栽进被窝。
坛盖拧紧时“咔哒”一声，清脆利落。
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阳光味，可她闭不上眼。
紧绷一天的神经刚松懈，别的事儿就立马钻空子往脑子里挤。
苏清欢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变淡。
指望王师傅主动表白？
难。
真难。
他要真敢张嘴，早张了。
张红红？
哎哟，那姑娘我瞅见过好几回！
每次蹬着三轮车去酱菜铺进货，穿得挺素，说话也软和，估计连王师傅长啥样都认不全呢！
咱得帮一把，推一推这事儿。
咋推呢？
苏清欢脑瓜子转得飞快，跟按了快进键似的。
一个主意噌地冒出来。
她“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成了！
英雄救美呗！
搞个小意外，让她俩撞上，一慌一乱一扶手，缘分就来了！
越想越带劲儿，她连细节都琢磨透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苏清欢精神抖擞地爬起来。
打算先溜达到中心百货摸摸地形，踩准张红红每日进货的必经路口，盯住酱菜铺那辆老式三轮车拐弯的节奏……
结果牙膏还没漱干净，大门“哐哐”响了两声—。
门口杵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肩章锃亮。
她一眼认出来。
“嫂子，首长派我来接您和谢团长去医院做体检。”
苏清欢心里咯噔一沉，下意识扭头看屋里。
谢晏刚好踏出门槛，瞧见这一幕，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赶紧压低嗓子，悄悄问。
“喂，你有谱没？”
他朝她眨眨眼，意思是“别慌”，然后转头对谢忠说：
“辛苦了，我们这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