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州一听闺女女婿要被“押送”去医院查身体,乐得直搓手,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立马端茶倒水往谢忠跟前凑,还挤眉弄眼,叮嘱人家。
“可盯紧点啊!这丫头滑溜得很,保不齐半路找个由头就蹽了……”
苏清欢气得直翻白眼。
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跑八百米都不喘!
倒是谢晏……
他那个“不能人道”的事,捂得比铁桶还严实,
怕的该是他才对吧?
哼,我看你怎么搪塞、怎么躲、怎么找借口甩开这趟检查……
没想到,五分钟不到,谢晏已换好衬衫。
安安稳稳站她身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一脸坦然。
“走吧。”
话音刚落,苏清欢猛回头,脖子僵了一下,差点下巴脱臼。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问。
“真去?”
他点头,嘴角弯起,顺手轻轻一推她后背。
“走,别让医生等。”
谢忠开车,吉普车一路驶进部队医院大门,轮胎碾过水泥路面。
脚刚落地,好几个白大褂就围上来,笑眯眯拉住苏清欢的手。
“您就是苏清欢同志吧?我是妇产科主任,院长特意嘱咐我,亲自给您做全套检查!”
苏清欢浑身发僵,活像被点了穴,连指尖都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朝谢晏那边瞟。
好家伙,他也正被一群男医生团团围住。
她拼命朝他使眼色,眼皮快速眨动,眉心拧紧,嘴角微抽:
“咋办?!”
他微微颔首,左手不动声色往上一抬,掌心朝外,轻轻一晃。
意思明明白白,别怕,交给我。
别怕?
我怕的根本不是检查啊!
我怕的是你当场露馅儿啊!
苏清欢心里哇凉哇凉,又被主任亲热地挽着手腕,半哄半拽进了诊室。
门帘掀开又落下,隔断了外面的光和声音。
后面那一堆检查项目,对她来说,比坐过山车还难受。
每一分钟,都像在等判刑宣读。
她连牵个手都脸红的年纪,哪懂啥叫产前检查啊?
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检查床上,她满脑子就一个名字。
谢晏!
全是你搞出来的!
这笔债我先记着!
等出了这扇门,你得赔我心理损失费……本以为伸手指头戳一戳就够吓人了,结果呢?
后头还有更让人脚软的。
主任笑眯眯的,问话却像扔炮仗:“平时来事儿准不准?”
“有没有肚子疼得打滚过?”
“上回同房是啥时候?”
她耳朵尖烫得能煎蛋,真想当场钻地缝里躲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苏清欢晃晃悠悠走出诊室。
扶着墙根慢慢挪,腿都是软的,膝盖发虚。
没一会儿,谢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脚步沉稳,鞋底擦过水磨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俩人被领进院长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郭院长已经坐在那儿了,背脊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桌上摊着两份刚打出来的报告,纸页还带着点温热,墨迹未干,边角微微卷起。
苏清欢心里嘀咕。
谢晏……这回你露馅了吧?
底裤都要被人扒干净了,以后咋见人?
她叹口气,低头搓手指,指甲刮过指腹,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郭院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拿起其中一份,笑呵呵看向谢晏:
“谢团长,恭喜啊!身体倍儿棒,指标全在线,部队的尖子兵名副其实!”
啥?
苏清欢脑子嗡一下,像被人抡了一锤。
她猛地扭头,脖子绷出一道青筋,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谢晏。
他……没问题?
真健康?
那之前信誓旦旦说“我生不了孩子”的人是谁?
是鬼托梦说的?
“真的假的?!”
她脱口而出,嗓音都劈叉了,尾音发颤,带出一丝嘶哑。
又急急转头盯住谢晏。
谢晏迎着她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谢晏只是朝郭院长点点头,声音平静。
“谢谢院长。”
郭院长放下那份报告,伸手拿起另一份,转向苏清欢。
嘴角那点笑,突然绷得没了影儿。
“小苏同志……”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才把话说完:
“你的子宫……天生发育不全,现在已经开始缩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医生们悄悄看她一眼,又飞快低头。
苏清欢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谢晏。
他正看着她,眼睛赤红赤红的。
“怎么会?”
“不可能啊……”
郭院长又扶了扶眼镜,声音放轻了:
“小苏,你小时候,吃住咋样?”
苏清欢把实话说了。
郭院长听完了,重重叹一口气,拍了下大腿。
“哎哟!这就是从小饿狠了、冻坏了,身子骨没长开,才拖成这样啊!”
他顿了顿,换上温和点的语气:
“萎缩……是回不去了。不过别怕,咱们中西法子一起上,针灸每天一次,汤药早晚各一剂,再配合饮食调理、作息调整,慢慢来。你还小,日子长着呢。”
边上几个护士互相交换眼神,悄悄摇头。
一个女人,连孩子都怀不上,这辈子还能指望啥?
唉,可惜了。
谢团长多硬气一人啊……
谢忠杵在门口,堂堂一个铁打的兵,眼眶都发烫了。
早晓得是这结果,还不如不来这一趟……
他真看不下去了。
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朝谢晏敬了个标准军礼,
“谢团长,嫂子,我任务交差了。得赶紧回去给首长汇报。”
话一撂下,扭头就走,脚底像踩了火炭,走得飞快。
再待一秒,他怕自己当场哽住。
屋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苏清欢还卡在“谢晏身体倍儿棒”那句话里没缓过神。
倒对“怀不上孩子”这事儿,压根没啥波澜……
她本来就不稀罕当妈,见了小孩就绕道走,嫌吵嫌闹嫌黏糊,嫌他们哭声太尖。
她宁愿多扫三遍地,也不愿抱一分钟婴儿。
这下可算清净了!
以后耳根子、日子,全都落得轻快。
可谢晏的反应,反倒让她愣了一拍。
“别怕。”
“清欢,没事,咱慢慢看,有的是办法。”
他以为她是吓傻了。
一想到她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瘦成一把骨头,病一场接一场,硬生生把身子拖垮……
谢晏胸口喘不上气。
上辈子的事,唰一下全涌回来。
他看见她躺在IcU里,插着管子,脸色灰白。
老天怎么偏偏逮着她使劲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