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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打起精神,窑厂得干

春雪堂,祠堂。

堂内陈设简朴,香案上仅摆着两块木牌。

一块刻着母亲的名讳,另一块则是祖父的灵位。

纪青仪点燃香火,三拜之后,将香插入香炉。青烟顺着空气笔直升腾,势如破竹。

苔枝在一旁学着她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随后忍不住问道:“为何只有祖父,而没有祖母呀?”

纪青仪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灵位上,“祖父终生未娶,只因心爱之人早已嫁作他人妇。我母亲,是他领养的孩子。”

音一落,祠堂里只剩香火轻微的噼啪声。

苔枝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妥,立刻抿紧了嘴,不再多言。

片刻后,纪青仪转过身,“苔枝,你带上一月去招工吧。咱们的窑厂已经建成,可人手还没凑齐。”她顿了顿,又道:“我和桃酥去谈瓷土的生意。”

“是,娘子。”苔枝应声,神情认真。

四人分作两路,踏上了通往城里的道。

她一路奔走,挨家挨户地拜访那些大瓷商,却屡屡碰壁。

每一处商号的门都开着,可掌柜们的笑容客气而疏离,她的到来成了一种避讳。

正当她走在街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纪娘子,好久不见了。”她抬头一看,是曾经给次瓦作坊送土砖的土户大哥。

他脸上沾着泥土,笑容憨厚。

纪青仪问:“土户大哥,这是去送货吗?”

“是啊,”他笑着答,“自从您的作坊停了,我的生意也少了不少。”说到这儿,他看出她神情有些落寞,又问道,“听说您自己建了窑厂?”

“没错。如今正需要瓷土来烧瓷器。”

“我倒是能给您送些,只是数量不多。”他挠挠头,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前几日,有人去您那窑厂闹事?”

纪青仪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那几家的铺子,第二天就被罚了大笔银子。据说是通判大人下的令。”土户大哥叹了口气,“这事儿传开后,谁还敢跟纪家窑扯上关系呢?”

纪青仪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她重新抬起头,“大哥,还请您帮个忙,送些瓷土到纪家窑吧,有多少,我都要。”

“行!”土户大哥爽快应下,又提醒道,“我这点土,可撑不起一座窑厂啊。”

“我明白。”

她心里清楚,若想让新建的窑厂运转起来,光有土还不够,还得有上好的瓷石。

眼下唯有通过牙行才能弄到手。

她心里有了个名字,余阿财。

自从卷入陈森倒卖瓷石一事,他的生意一落千丈,从原本气派的独立办事厅,被赶到了外厅角落,如今只是最底层的牙人。

今日,他蹲在角落里,手里拨弄着算盘珠,神情木然。

当他抬头看到纪青仪时,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去,希望她别注意到自己。

可偏偏,她就是冲着他来的。

“余阿财,有生意,谈吗?”

“娘子找别人吧。”他头也不抬。

“我就想找你。”她也蹲下,与他平视。

他撇过头去,语气揶揄:“纪娘子,我都落魄成这样了,您还不放过我?”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今天是来给你送生意的。”

她知道,余阿财手里有别人得不到的消息和门路。

她轻声问:“难道你不想东山再起?”

余阿财内心挣扎片刻,终于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建了一座窑厂,你应该听说了吧?”

“知道。”他答得干脆,显然消息灵通。

“我需要瓷石。”

一听瓷石,余阿财的身体像被击中,“噌”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什、什么瓷石?我可没有瓷石!”

“别紧张。”纪青仪也起身,“我还没说完。我要的是瓷石和紫金土,但不能是越州产的。”

余阿财的眼珠一转,立刻就猜到了内情,“是越州没人肯卖给你吧?”

“你说得对。”她坦然承认。

“我可以帮你谈,但价格不低。”

“行,你说多少。”

“总价的百分之一提成,外加五贯洽谈费。”

纪青仪毫不犹豫,“行,答应你。”

他伸出手来,“那先付一贯定钱。”

“我没钱。”

“你!你没钱!”余阿财瞪大眼,气得直笑,“你没钱还和我谈半天?拿我寻开心呢?”

“我只是现在没钱。等我烧出瓷器,自然就有了。”纪青仪循循诱导,“可前提是得先有紫金土和瓷石。也不妨告诉你,我这次要烧的是秘色瓷,秘色瓷什么价值,你也清楚吧。”

余阿财听进去了,但仍旧不信任,“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要是秘色瓷没成,我岂不是一场空?”

“如今,还有人找你做生意吗?”,纪青仪环顾四周,牙行里人来人往,却无人再看他一眼,“赌一把,你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爽朗地补上一句:“等秘色瓷烧成,我送你一盏。以后纪家窑的紫金土、瓷土生意,只和你一个人做,如何?”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他思索一番,也确实不想再这样落魄下去。

他终于咬牙点头:“成交!”

“几日能有消息?”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好,那我就等你消息。”纪青仪点头。

另一边的鱼街巷,情况则不容乐观。

巷口的招工处,“纪家窑招工”的木牌立着,旁边站着苔枝和一月。

两人已经守了许久,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问询,都只是瞧一眼就走开了。其他位置都挤满了人,人头攒动,即使是‘短工’、‘日夫’都挤破了头。

苔枝忍不住嘟囔起来,“咱们这正经招工,咋就没人来呢?”

一月不信邪,大声吆喝:叉着腰大声喊:“纪家窑招工啦!拉胚、刻花、施釉,都要人!”

声音在巷中回荡,引得几人侧目。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男子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们,迟疑地问:“工钱多少?”

“一日一百文。”

男子咂咂嘴,露出几分意动:“那倒也不少。”

一月见状,赶紧问:“你是会拉胚还是刻花?”

“都不会。”

“都不会......”一月的脸立刻垮下,“都不会的我们不要。”

男子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一月和苔枝又轮流吆喝了几次,仍旧无人问津。

越州城里不缺窑工,可到了他们纪家窑,竟成了难题。

傍晚时分,纪青仪和桃酥也赶了过来。

苔枝一见桃酥,像找到依靠似的,一把抱住她,声音里满是无奈:“这也太难了。”

纪青仪皱眉:“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都没有。”一月摇头。

“没事,我陪你们再等等。”

天色渐暗,街巷的人潮慢慢散去。

就在大家都不抱希望的时候,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走到他们面前,神情怯生,小声问:“你们招女子吗?”

“招!”苔枝立刻应声,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我们招的是窑工,你知道吧?”

“知道。”她点头,略显拘谨。

苔枝笑着指向纪青仪:“这是我们东家,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女子抬眼看去,眼神里透出惊讶与羡慕:“这么年轻的东家……”她鼓起勇气道,“我会炼泥、拉胚、刻花……男人会的,我都会。”

纪青仪轻拍双手:“那太好了!我们纪家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女子又问:“女子也能一日一百文的工钱吗?”

“当然!”

女子微微低头,“我之前做工的窑厂,只给我二十文一日。”

“我们招工都会写契书,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绝对不会少你的。”纪青仪承诺。

女子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那……太好了,我愿意去你们窑厂干活。”

“你叫什么名字?”纪青仪问。

“文娘。”

纪青仪微笑着说:“今天也差不多了,文娘,你明日一早到纪家窑吧。”

春雪堂的顾宴云此刻已经醒了,他顾不上背后伤口的痛,踉跄着下床,翻开床边的包袱,却发现账本不见了。

“肖骁!”

他急得大喊。

脚步声很快从外头传来,门被推开,肖骁匆匆进来,“郎君!您醒了。”他伸手去扶,却被顾宴云一把抓住。

“账册呢?”

“在外头。”肖骁答道,“昨夜大雨,淋湿了一些,我照纪娘子说的法子晾在院子里。”

“快拿进来。”

“是。”肖骁把潮湿的册子收起来,放到桌上。

顾宴云坐下翻看,墨迹虽被雨水晕开,但仍能辨认。他一笔一笔对照,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每一笔账都准确无误,连一个铜钱的出入都没有。

他不信,又翻看一遍,直到确认无误,才重重合上账册。

“中计了。”

肖骁不解,“郎君,出了什么事?”

“这些账册是假的。”

“怎么会……”他凑上前,却也看不明白。

屋内一时沉寂。

纪青仪回来了,见他房门半敞开着,便推门而入。

“阿云,你醒了?”

顾宴云撑起身子,笑着迎接她,“你回来啦?”

肖骁见状,识趣退了出去。

“这些账册你都看了?”纪青仪望向他手边的账册,“可有发现什么?”

顾宴云苦笑一声,“这些都是假的,看不出什么。”

拼命得到的却是无用功,纪青仪也忍不住叹一口气,“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却说不上来。”

顾宴云点头,“那日的刀疤男,用的正是三棱刀。赵惟和付媚容皆死于此刀下,我怀疑凶手就是他。”

“可他......杀人是为了什么呢?”纪青仪还未想明白,“难道是赵惟欠了赌债,才惹来杀身之祸?”

顾宴云若有所思,似有话要说,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些事由我来查。你只管守好纪家窑,别太劳累。”他拉过纪青仪的手,“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就只是破了皮,风寒也很快就好了。”纪青仪拍拍他的手,“就让我们各自努力吧!”

“好。”顾宴云目光温柔,却又郑重叮嘱,“若有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让肖骁都知道了,而我还被蒙在鼓里。”

纪青仪轻笑,“我知道啦,绝不让肖骁先知道。

晚膳后,两人并肩坐在主屋窗前。

纪青仪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账册上划出一行行数字,算着窑厂所需要的钱和支出。

左手边的顾宴云则摊开地图,仔细推敲着先前的行动,心中暗暗权衡下一步的计划。

忽得,窗外一道黑影落下来,就在窗台处。

纪青仪闻声抬头,顾宴云立刻起身,推开窗,“别怕,是信鸽。”他伸手取下鸽脚上的信条,是太子传给他的信。

他走回烛前,展开信纸:“知州易位,速回东京。”

短短六字,暗潮涌动。

纪青仪看他半天不说话,轻声问:“说了什么?”

他立马将信纸举向烛火引燃,瞬间化为灰烬。

“没什么事。”

*

翌日清晨。

纪青仪缓缓睁开眼,望见窗外透进的晨光,才发现自己安然躺在床上,屋子里已经没有顾宴云的身影。

不告而别?

她匆匆起身,推门而出。

门边,肖骁正守在那里,见她出来,立刻行礼道:“娘子,您醒了。”

“你家郎君呢?”

肖骁抬手指向前方,“郎君在那儿呢。”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纪青仪望去,只见外院聚着一群人,模样有些眼熟。她走近一看,除了文娘,还有昔日在陈家窑带过的那几个学徒。

顾宴云正坐在一张木桌前,手执毛笔,低头登记着什么。

“春儿,你们怎么来了?”

六人整整齐齐站着,春儿主动回话,“纪娘子,我们来投奔您了!”

一旁的阿兰笑着补充:“我们以后不是陈家窑的人了。”

顾宴云未抬头,笔下不停,“等签好了契书,你们就是纪家窑的人了。”

纪青仪有些意外,拉过春儿单独问:“你们在陈家窑做的好好的,怎么陈昊安也肯放你们来?”

春儿坦率地答道:“陈家窑是好,可也没那么好。我们的手艺都是纪娘子教的,自然是跟着您最好。”

她又靠近一步,“少东家点头让我们走,没有为难。”

虽然他们的立场不同,陈昊安也没为难她,甚至默许春儿等人的离开。

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望着众人,“你们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以后纪家窑就是你们的家!”

春儿和众人齐声应道:“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绝对不让娘子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