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可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检测到非主要任务目标舔狗值增加10,已转化为积分。】
沈芷的心微微一颤。
他走到她面前,在案几旁站定,垂下眼睑。
“姐姐安排了四名亲卫,都在帐外守着。”沈芷说,“陛下不必为臣担忧。”
窦可看着沈芷,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脸色也不好。”她说,“坐下说话。”
沈芷依言坐下,与她隔着案几相对。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陛下,”沈芷开口,声音很轻,“臣方才在外面,听见了您和姐姐的对话。”
窦可没有意外。
“引兽粉的事,”她说,“你应该也知道。”
沈芷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沈芷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淳亲王(大皇女)之前与自己交往过密,有些事情真要查,轻而易举。
以前可能会害怕,现在既已坦诚相对,没什么不能说的。
“陛下,”沈芷抬起头,看着窦可,“淳亲王之前用过此物……”
“我西山遇刺那次?”
“是的。”沈芷欲言又止。
“你尽管说。”
“臣没有别的意思。”沈芷说,“臣只是想知道,青鸾……是否来的太过巧合了?”
“不算巧合。”窦可神色坦荡,让人以为她查到了什么细节。
结果听见她说:“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同样被瞒在鼓里的观众还以为窦可会说出什么惊天秘闻。
【我真的服了,窦可平时挺聪慧的,怎么一遇上爱人,就这么拎不清呢。】
【不算拎不清吧?信任爱人有什么错?】
【就是,现在多少女人能做到这一点。】
【应该不是青鸾吧?总感觉他没这么蠢。】
【就是那个一直躲在男人背后做坏事的大皇女,不对,现在该叫她淳亲王了。我真的服了,第一次见这么没用的女人,剧本都快到尾声了,脸都没露。】
【不对劲,很不对劲,我怀疑叶导没那么容易看着窦可在天幕里成为人生赢家。】
【再看看吧,能不能开放其他演员的直播镜头啊,目前只开了窦可一个人的真的很局限。】
直播内,二人还在交谈。
“陛下。”沈芷最终说,“臣并没有怀疑青鸾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可能也被人利用了。”
窦可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体健康,亦说过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沈芷无言。
“夜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沈芷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窦可,看着那双在烛火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眼里却没有自己半分痕迹。
“臣……”
“彩蝶为什么会死。”窦可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下一个会是谁呢。保护好你自己。”
沈芷的瞳孔微微收缩。
垂在膝上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衣襟。
窦可站起身,走到沈芷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敌暗我明,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沈芷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帐缝里透进来,在她身后洒下一片银白。
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浅浅投射下自己一丝痕迹。
窦可在关心我。
这个念头升起时,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检测到非主要任务目标舔狗值增加15,已转化为积分。】
“陛下,”沈芷开口,声音沙哑,“臣……会保护好自己,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窦可看着他:“不是麻烦,我只是不希望身边遭受无妄之灾。”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缠在一起。
终于,沈芷伸出手,轻轻牵住窦可的袖口,如之前彩蝶越界那般动作
“陛下。”他说,“你也注意安全。”
随即,沈芷站起身,向窦可行了一礼。
窦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
清晖苑的帐篷里。
青鸾坐在榻上,手里握着那只蝴蝶灯。
月光从帐缝里透进来,照在那盏灯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手指抚过蝴蝶的翅膀,想起今晚窦可挡在他身前时,那张苍白的、却异常坚定的脸。
“青鸾没有做!”
“若是还有疑虑,那就亲自来问朕!”
“违者,夷三族。”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生疼。
他见过太多人。
贵族,平民,皇族,奴仆。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愿意这样护着他。
哪怕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为什么……”青鸾喃喃道,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只雀鸟,蹲在帐篷顶上,啾啾叫了两声。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通透。
“告诉她。”他轻声说,“再等几天。”
与此同时,另一顶帐篷里。
沈昭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个装着引兽粉的破布袋。
她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袋粉末上,像是在看一个极难解的谜题。
“引兽粉……”她喃喃道,“又是引兽粉。”
她想起三个月前,陛下在西山遇险那日,身上也被撒了这种东西。
当时查到外邦……
青鸾琥珀色的双瞳在脑海一闪而过。
沈昭下意识握拳。
不能着急。
得让敌人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再没出现任何人死亡的情况。
但他们问过围猎场的护卫及彩蝶的贴身小厮。
依旧没找到切入口。
对方是怎么把引兽粉放入彩蝶身侧的呢?
窦可与沈昭坐在一起探讨时。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窦可大脑。
“会不会,是彩蝶自己放的。”
有了明确怀疑方向,之后几日,沈昭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线索来自彩蝶的贴身小厮,一个叫阿福的十五岁少年。
他在彩蝶死后一直躲在住处不敢出门,被沈昭的人找到时,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沈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阿福抖得更厉害了。
沈昭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彩蝶郡主出事那日,是你陪她去的西山脚下那个村子。可你回来后,对谁都没提过这件事。”
阿福的脸白了。
“你知道欺瞒陛下是什么罪吗?”沈昭说。
阿福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人说!小人说!”他磕头如捣蒜,“那日……那日郡主不是去买山货的。她是去……是去见一个人。”
“谁?”
“小人……小人不知道那人是谁。”阿福的声音发颤,“郡主让小人等在村外,她自己进去的。小人只远远看见……看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沈昭的眉头蹙起。
“男的还是女的?”
“看身形……像是女子。”
女子。
沈昭的心猛地一跳。
“还有什么?”
阿福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人给了郡主一个布袋,就是……就是后来在郡主身上发现的那个!”
沈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布袋,装着引兽粉。
“你还记得那个村子叫什么吗?”
“记得!叫……叫青石村。”
沈昭站起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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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离围场只有二十里。
沈昭带着人赶到时,已经是傍晚。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一片宁静。
她让人拿着彩蝶的画像挨家挨户地问。问到第七家时,一个老妇人认出了她。
“这姑娘啊?记得记得。”老妇人说,“三天前来过,在我家讨了碗水喝。”
“她见什么人了吗?”
老妇人想了想:“好像……往村后那片林子里去了。那里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平时没什么人去。”
沈昭的心猛地一跳。
她带着人直奔村后林子。
那间小屋已经破败不堪,门半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但沈昭在里面发现了痕迹——有人最近在这里待过,地上有新鲜的火灰,角落里还有一块被撕下的衣角。
窦可同步得知情况时,只觉得无语。
衣服是那么容易破的嘛?怎么处处是衣角。
玄色的衣角被保存起来,送到窦可面前。
料子很好,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
沈昭依旧在追查。
窦璇……一个与沈家交往过于亲密的皇子。
按照早些年族中长辈传来的消息,有意将窦璇赘给自己当正君。
这些年为表关系亲近,一直是身为男子的沈芷与窦璇有来往……
幼时淳亲王与沈芷素有来往……
沈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沈昭没有去见窦可,而是先去找了沈芷。
沈芷的帐篷里亮着灯。她掀开帐帘进去时,沈芷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明显心不在焉。
看见她进来,沈芷微微一怔。
“姐姐?”
沈昭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块玄色衣角,放在案上。
沈芷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你认识。”沈昭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芷沉默了。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愈发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沈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沈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你与淳亲王一直有联系。”沈昭继续说,“对吗?”
沈芷的眼眶红了。
“姐姐……”
“你将陛下置于何地?”沈昭打断他,“我以为你至少能理解身为沈家男儿的责任与担当。”
沈芷的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知道这件事,并且表示原谅我了。”
“什么!”沈昭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
她走到帐门口,被沈芷的声音叫停脚步。
“姐姐,”沈芷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若要保护好陛下,别将这件事告诉母亲。”
沈昭不敢细想话语中的深意,掀开帐帘,大步离去。
沈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浑身颤抖。
他忽然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沈昭离开沈芷的帐篷后,径直往御帐走去。
她有许多话想同陛下说。
可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她的心猛地一紧,手按上剑柄,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
那是御帐的方向。
御帐内。
窦可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青鸾站在她身侧,替她研磨。
这是这几日养成的习惯。每到夜晚,青鸾就会来陪她,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她喜欢这样。
喜欢青鸾在身边的感觉。
“青鸾,”她忽然开口,“你常年在深山,可有见过雪。”
青鸾的手微微一顿。
“未曾”他说。
窦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待冬日,我们去北边看皑皑白雪吧。”
“好。”
青鸾看着她,看着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可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道黑影冲了进来,手持利刃,直刺向窦可。
“陛下!”
青鸾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推开窦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刀刃划过他的肩膀,从左肩一直划到胸前,长长的一道。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窦可脸上,溅在案几上,溅在那盏蝴蝶灯上。
青鸾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
“青鸾——!”
窦可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御帐。
【woc,233,这些人哪来的!】
她扑上去,抱住青鸾,双手拼命捂住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我任务目标要是玩完了,咱俩也跟着玩完!】
窦可空出一只手,顺下青鸾发上的素簪子,甩向刺客。
刺客见一击不中,想要再补一刀,未来得及靠近,便被簪子击中脖颈一侧,同时被闻讯赶来的禁军拦住。
窦可顾不上审问刺客后续。
她只看着怀里的青鸾,察觉到对方逐渐疲惫的双瞳。
“青鸾,你看着我!”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你不许死!”
青鸾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没事的……”
“你闭嘴!”窦可哭着吼他,“御医!快叫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