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御帐的。
他们看见的,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骇人的场景。
年轻的帝王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怀里抱着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男子。
帝王的双手死死按在男子胸前的伤口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救他。”窦可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快救他。”
【……检测到舔狗值增加5,当前舔狗值76。】
三个御医同时拥了上去。
止血、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他们手脚麻利地做着该做的事,可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白。
那道伤口太深了。
从左肩一直划到胸前,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像是中毒的迹象。
“陛下……”为首的刘御医抬起头,嘴唇颤抖,“青鸾太医他……伤口上有毒。”
窦可的瞳孔猛地收缩。
毒?
窦可低头看向青鸾,发现青鸾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解毒。”她说,声音冷得像冰,“立刻解毒。”
刘御医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陛下,臣……臣不知这是什么毒。若贸然用药,恐怕……”
“咦?”
另一名正在诊脉的李太医面露怪异。
窦可被她的动静吸引,神色慌张看过去。
“陛下。”李御医小心翼翼地开口,“青鸾太医的脉搏好像,逐渐在恢复正常……”
神迹。
刘御医跟见了鬼似的,跪爬向床沿。
颤抖着把脉。
“陛下。”刘御医的表情现在也跟见了鬼似的,“李太医所言非虚。”
最后一名卢姓御医,语气惊喜:“伤口的青紫在褪色!”
真的是神迹!
窦可惊疑不定的挥退所有人,独自一人守在青鸾身侧。
【233,花费积分扫描青鸾身体状态。】
【收到。】
【叮,扫描完毕,检测到任务目标身体特征一切正常。】
【你确定是正常而不是正在恢复正常。】
【确定。】
戏中戏!
窦可都明白了,也乐意配合着
然后,她就跪坐在地上,握着青鸾的手,一动不动。
等着。
等他清醒。
对营帐外的御医来说,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凝固的蜜糖,每一秒都粘稠得让人窒息。
御医们不敢说话,禁军们不敢出声,连那个被制服的刺客都被拖到角落里,没人顾得上审问。
所有人都在祈祷青鸾大难不死。
烛火摇曳,将窦可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孤独而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整晚,也许仅仅过去两三个时辰。
在天光破晓的前夕,青鸾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窦可的手猛地收紧。
“青鸾?”
青鸾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变得黯淡而疲惫。
“陛下……”青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您……”
“我没事,你怎么样?”窦可的眼泪涌了出来,“怎么这么傻,扑上来做什么,死了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检测到任务目标舔狗值增加10,当前舔狗值86。】
青鸾看着窦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虚弱的,却真实的,笑。
“臣……没事……”青鸾说,“您别哭……”
窦可说:“你可别管我了。”
随即握紧青鸾的手,感受着他的身体回温。
同时向营帐外喊道:“太医!”
“谁哭了!”她胡乱抹了把脸,凶巴巴地说,“你好好养伤!不许死!听到没有!”
三名太医轮流看诊,均给出一切正常的回复。
终于。
一切恢复了平静。
营帐内再次只剩下窦可与青鸾二人。
窦可只看着青鸾,看着他终于有了血色的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忽然,窦可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青鸾的额头上。
很近。
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青鸾,”窦可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以后再遇见任何情况,我希望,你要护好自己。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
青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撞得生疼。
撞得他几乎落下泪来。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这样不会太自私了吗?”
“不会。”窦可打断他,“世间万万事,都不如自己的生命重要。”
待青鸾重新睡过去,窦可离开了营帐。
帐外,刘御医已候着了。
“青鸾的身体,真的彻底恢复了?”
“今日刺客造成的伤,是完全恢复。”刘御医点了点头:“但是,臣方才把脉时发现,青鸾太医体内有一种慢性毒,应该……应该已经很多年了。这种毒每月都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窦可已经懂了。
每月一次。
也就是说,青鸾一直被人控制着。
这就是他“受伤”的目的?想让自己帮他摆脱控制?
原来如此。
“能解吗?”窦可问。
刘御医迟疑地摇了摇头:“此毒极为罕见,臣从未见过。恐怕……恐怕要花些功夫”
窦可毫不犹豫道:“需要什么尽管说,整个太医院配合你寻找解药。”
【……检测到任务目标舔狗值增加1,当前舔狗值87。】
回到营帐。
青鸾依旧在沉睡。
只是床头多了只鸟雀。
窦可轻轻靠近,对着鸟雀说道:“你也在担心他吗?放心,我会保护好它的。”
【……检测到任务目标舔狗值增加5,当前舔狗值92。】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拂过青鸾的脸颊。
“好好养伤。”窦可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窦可是真的一点不在乎青鸾的隐藏身份吗?来历不明,受人胁迫,铁狼一只啊!】
【不愧是我窦神,大女人从不怕阴谋诡计。】
【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在乎其他的,窦可现在都没心思找刺客是谁派来的。】
原非白晦暗不明的看着直播内,再次将屋内的陈设摔了一地。
窦可这边。
晨光终于洒满营地,将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婉转。
主帐内,只有窦可与沈昭。
“招了什么?”窦可问。
“是淳亲王的人。”沈昭说,“她一直在等机会。彩蝶的死,也是她安排的。”
窦可的眉头蹙起。
“果真是彩蝶自己放的引兽粉?”
“是。”沈昭说,“彩蝶以为只是吓唬青鸾,没想到那粉末是真的。淳亲王骗了她。”
窦可沉默了。
彩蝶那个傻孩子。
被人当棋子用了,到死都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沈昭压低声音,“青鸾身上的毒,臣查到了些眉目。”
窦可的心猛地一紧。
“说。”
“那种毒叫‘噬心’,出自北戎皇室。”沈昭说,“陛下,青鸾身份不明,还请……”
“他不会害我。”
沈昭看着窦可,没有继续开口。
窦可的手指微微蜷缩。
“先继续查。”她说,“想杀朕的人还没彻底揪出,接头方式,参与人员,背后之人的目的,总会一一查明。”
“臣遵命。”
沈昭转身要走。
“沈昭。”
她停住脚步。
窦可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沈芷那边,”她说,“你注意加强人手。”
沈昭的背影微微一僵:“遵命。”
沈昭大步离去。
窦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阳光照在窦可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忽然转身,走回御帐。
青鸾还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她。
“陛下?”
窦可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青鸾,”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会永远保护你。”
青鸾愣住了。
“陛下……您没什么想问臣的吗?”
“那还真有一个。”
青鸾心脏停跳了一拍,勉强打起精神:“您问。”
“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青鸾看着她,眼眶微红:“为什么这么想?”
“刺客伤你的伤口,毒素,一夜之间全好了,不是神仙是什么?”
“万一是妖呢?猫妖,有九条命的那种。”
窦可看着他:“那我太荣幸了,居然能让猫妖大人舍弃一条命救我。”
“陛下。”青鸾说,“您真的不怀疑吗?”
窦可轻轻揽住青鸾的肩膀:“我只是害怕,害怕我的青鸾突然哪一天厌倦了这人世间,化作一缕青烟飞走了。”
青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从不哭的。
从小到大,他从不哭的。
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
没有人会心疼他。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忽然忍不住了。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臣……臣可舍不得飞走。”
窦可说“飞走了也没事,我会等在这。哪怕是化作一座石桥,忍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唯愿你在石桥上走过。”
窦可说着,伸出手,轻轻拂去青鸾脸上的泪痕。
青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检测到任务目标舔狗值增加5,当前舔狗值97。】
【woc,跪求窦可的嘴。我要有窦可这嘴皮子,能单身到现在呢?】
【重要的是嘴?难道不是心意。不是我说,窦可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女性!】
【想赘给窦可的第n天,能不能让我进去谈两天啊!】
【馋死了馋死了,有颜有钱有权有才有品,这种女人我怎么遇不到。】
“呜呜呜。”
演播厅内,共情能力强的工作人员哭作一团。
叶开没眼看这群没出息的女人。
面色严肃的看着直播画面。
这个窦可……确实有点东西。
看来如果想让窦可露出马脚,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直播内。
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窦可被动静吸引,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在御帐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陛下!皇夫遇刺!”
窦可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芷。
受伤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有受伤?伤势如何?”
“刀伤,在左臂。”斥候说,“刺客均在被控后自杀。”
窦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看向青鸾。
青鸾已经撑着坐了起来,看着她。
“陛下,去吧。”他说,“臣没事。”
窦可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着朕。”她说,“朕很快回来。”
青鸾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窦可已经大步离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臣等您。”他轻声说,“一辈子都等。”
帐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光。
有她。
有未来。
另一边。
沈芷虚弱的躺在营帐内的床榻上。
沈昭面色铁青的站在一旁。
营帐内气氛凝重。
侍从被挥退,御医也在处理好伤口后被请离。
见沈芷没有解释的欲望。
沈昭没沉住气,语气不满:“刺客本来伤不到你,为何你要生生迎上去。”
“姐姐看错了,是误伤。”沈芷语气平静。
“看错?”沈昭冷笑道,“你糊弄小孩还行,我明明看见,你本来可以躲开的。沈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陛下到!”
营帐被掀开。
窦可走进来的时候敏锐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营帐内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窦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沈昭,又落在躺在榻上的沈芷身上。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迹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陛下……”沈芷想坐起来,却被窦可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芷顺从地躺回去,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窦可在他榻边坐下,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伤得重吗?”
“不重。”沈芷说,“只是皮肉伤。”
“皮肉伤?”沈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淬了冰,“那刀再偏一寸,就能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