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姨越想越奇怪。
早上的时候,江先生说不用叫阿雾小姐起来吃早餐,她就想着,不吃早餐,总是要吃午饭的吧。
所以她没有就立即离开,而是想等阿雾小姐起床后,给她做了午饭再走。
她看时间还早,所以就回房稍微歇息一会儿,谁知不小心睡过头了,她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中午。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找一圈都没看人,阿雾小姐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先生,这不太好吧,阿雾小姐是您从国外带回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里?”
顾阿姨很是担忧,对江时煜的做法也不认同。
一个谎言诞生,后续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江时煜只能继续编故事。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叛逆不安分,她可能是偷跑去找朋友玩了,你不用担心,她本就是京市人,对京市很熟悉,只是近两年才跟父母搬到国外住。”
“我会给她哥打电话,告诉他情况。”
顾阿姨微愣:“这样啊?”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直接挂断电话。
顾阿姨放下手机坐到沙发上。
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阿雾小姐明明看起来很乖巧懂事,一点都不像会叛逆的样子,怎么到江先生嘴里她像坏孩子一样。
昨晚江先生亲自把阿雾小姐带回来,她原以为江先生是中意阿雾小姐的,现在看来不太像。
因为江先生实在是太冷漠了,面对突然不见的阿雾小姐,他完全就是一副不关心、也不担忧的态度。
顾阿姨脑中仿若一团毛线,乱糟糟的,她抓不住头绪,怎么理都理不清楚,最后她摇摇头,选择不去想。
只要阿雾小姐没事就好。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阿雾此时就在她身旁。
阿雾漂浮在半空中,睁着圆圆的眼眸静望着顾阿姨,有茫然,也有无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阿姨又看不到她了,明明她就在她面前。
夜晚。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进门就看到阿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她转头,嗓音软软糯糯的,有点蔫:“你回来啦。”
江时煜一见到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阿雾一直就在家里,只是顾阿姨看不到她了。
“你没事吧?”江时煜低声问她,嗓音清淡,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动听。
阿雾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中午的时候,我看着顾阿姨到处找我的样子,感觉有点对不起她。”
当时她拼命在顾阿姨面前摆手,不停回应她的呼唤,可是顾阿姨就是看不见她,也触碰不到她。
当顾阿姨身体穿过她灵魂的瞬间,阿雾第一次深切感觉到自己是异类。
她是鬼啊,跟活生生的人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如果不是江时煜,她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出现在人前,永远也不能跟人对话,她已经彻底被这个世界隔离了。
女孩儿低垂着头,头发遮住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脖。
她没有哭,也没有颤,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安静舔舐自己的伤口。
江时煜能感觉到她在难过,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软,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朝她走过去。
站到她面前,江时煜缓缓单膝曲下,望着她小小的脑袋片刻,就伸出手,带着安抚轻轻揉两下。
无声的安慰。
阿雾强行压抑着的委屈瞬间如同冲破栅栏的洪水,顷刻泛滥成灾。
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埋脸在他的肩膀,呜呜咽咽地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
江时煜垂眸,手掌轻抚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嗯,我在。”
过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你也跟顾阿姨一样看不到我,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不知道。”
“……你是骗子吗?”
“嗯。”
半小时后。
阿雾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时煜的身后,完全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江时煜站在厨房里,袖口利落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抬手切菜时神情专注,动作稳而轻,刀面起落均匀,洋葱切成洋葱丁,羊肉切成羊肉片。
阿雾惊道,“原来你会做饭啊?”
江时煜简短地答说:“我不会,但是我看过别人做。”
“看过……就会了?”
阿雾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是她知道做饭是一项很难很复杂的工程。
可是江时煜就这样轻飘飘的说:看过,所以就会了,也太侮辱人了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对,应该是人比鬼,气死鬼。
阿雾鼓着腮帮。
江时煜看她一眼:“你不会?”
“我是不会,但是我不用吃饭呀。”阿雾狡黠,勉强扳回一局。
江时煜淡绯的薄唇弯了弯,没有与她争辩,转身打开天然气,倒油,热锅,将牛肉倒进锅里翻炒。
阿雾凑过去,伸长脖子去看,一开始是看锅里的牛肉,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落到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黑衬衣同色长裤,没有花纹,也没有多余的饰品,干净简单,冷冷清清,灯光照在他侧脸呈现出一种透着冷感的白皙,如玉般无暇。
明明是在最有烟火气的事,可他做起来却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就是很好看,无法形容的好看,好看到叫人移不开眼。
阿雾觉得也不是全靠脸,身材和气质也很重要,三者缺一不可。
在她最近看的许多电视剧中,没有一个男演员比江时煜好看,有他高的没他好看,有他气质的也没他好看。
阿雾心想,如果江时煜去演戏,以他的外貌和他“看过就会”的学习能力,肯定能成为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吃饭的时候。
江时煜跟阿雾说起找大师的事。
阿雾捏着手指有点担心:“如果他们知道我,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我不会说,他们也不会知道。”江时煜给她一颗定心丸。
在没确定对方完全可信之前,江时煜不会轻易透露阿雾的存在。
他的生活一向单调沉闷,难得遇到能激起兴趣的事。
一个鬼魂为什么被困在一隅,而他又为什么能看见鬼,能触碰到鬼,这些真的很神奇,不是吗?
“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跟我说,到时候帮你打听。”
江时煜侧头看她。
阿雾深吸一口气:“我……我想找回我的记忆,还有,我想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