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华毕竟上了年纪，视力已经不大行了，没能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奶奶，有人站在咱家门口。”
看体型，应该是个女性。
黎语瑶刚提醒完，那人已经主动从暗处走出来，一路小跑到她们面前。
讨喜的圆脸上堆起笑容，上来就亲切地和淳华打招呼。
“淳华奶奶，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
淳华仔细打量了她几秒，不确定地问：“你是……关玉的孙女？”
她嘴边咧开的笑容更大了，对这个答复满意得很。
“是我是我！我叫关红倩，经常听见我奶奶提起您，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黎语瑶一听这话，便感到心里发怵。
尤其是她手里还提着两个篮子。
弹幕也在议论纷纷。
【“小时候抱过”，典中典……所以“好久不见”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四脚动物的时候了吗？】
【“关玉”应该就是妹宝之前提到的，奶奶的那位好朋友了吧？】
【好朋友肯定是经常见面的关系啊，那她作为孙女，怎么会一副很生疏的样子？】
【老一辈的关系交好，可不代表和小一辈的交好，合理怀疑这个叫关红倩的，是今天才贴上来的。】
【她手里还提着一篮鸡蛋和一篮菜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黎语瑶举双手双脚赞同弹幕的观点。
正如同弹幕所说，奶奶交好的人是关奶奶，而非那一家子人。
所以在她离开第六区之前，关奶奶是经常见的，却一次也没见到关红倩过。
令她感到庆幸的是，奶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别有用心。
老人家再次开口时，明显添上了一分防备。
“哦，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关红倩像是听不出她的疏远，自来熟得很，“能有什么事儿呀，当然是来道谢的。”
话说了一半，热情的目光挪到黎语瑶的身上。
“这位便是瑶瑶妹妹吧？哎哟长得真漂亮，难怪能找个条件那么优秀的小男朋友呢！”
这话对于黎语瑶来说可算不上夸奖，反而像刺一样扎耳。
等到那句套公式般的“你还记得我吗？”说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敷衍：
“记性不太好。”
识趣的人都不会再搭讪了，可关红倩非要把脸往她的冷屁股上贴。
“哎呀，那怎么能是你记性不好呢，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好几年前就去第五区打工了，都没能和你多走动走动。”
关红倩试图把那两个篮子往她手里塞。
“多亏了妹妹找了个这么个优秀的男朋友，帮我们所有人解决了难题，不然今后还不知道要过多少苦日子呢。”
“家里穷，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我就带了点鸡蛋和菜过来，都是今天刚摘的，新鲜着呢，快拿着。”
“妹妹妹妹”的，谁跟她是姐妹？
黎语瑶并不想浪费时间，跟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兜圈子，干脆把话往难听了说。
“我男朋友只是来救我而已，没想过要帮其他人，所以，你也用不着谢我。”
“……”
对面的关红倩笑容僵住，一丝细纹从额头裂到嘴唇，差点儿没提稳篮子。
没空管她怎么想，黎语瑶挽着奶奶的手往前走。
没走出两步，却又被她黏了上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因为沾了妹妹的光才能把钱要回来的。”
“妹妹你就别谦虚了，收下我这点心意吧！”
惊叹于她的脸皮厚度，黎语瑶似笑非笑地朝篮子里扫了两眼。
菜篮里都是些绿叶蔬菜，连块肉都没有，当即给出点评：
“嗯，是挺拿不出手的。”
淳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自然要和她同气连枝，板着脸不出声。
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门。
关红倩眼里的算计，连她这个老花眼都看出来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她现在敏感得很。
但凡是想从黎语瑶身上蹭点好处的，别说是这个从前见了她连招呼都不打的晚辈了。
就算是关老家伙自己来了，她也不会给好脸色看。
从没想过献殷勤是件这么难的事情，半天都献不出去，反而遭人奚落。
关红倩如鲠在喉，却不肯死心。
强撑出一个笑容，“那妹妹喜欢什么，我下次再给妹妹送来。”
黎语瑶也不跟她客气，咧嘴一笑。
“金子，要是这篮子里装的是金子就好了。”
她霎时瞪大了眼睛。
淳华憋着笑，弹幕已经先行笑开了。
【哈哈哈哈哈两篮金子可还行？妹宝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虽然金子是夸张了点，但这个关红倩摆明了是有求于人，哪儿有求人办事只送一篮鸡蛋，和一篮破菜的？】
【哈哈哈哈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难怪她是一个人过来的，说不定关奶奶就是不想被她消耗自己的人情，才故意不来的！】
【肯定是！妹宝的这些邻居也太奇葩了吧，希望妹宝能早日攒够钱，带着奶奶和弟弟离开这里！】
黎语瑶悠然读弹幕的期间，关红倩也终于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彻底死心了。
把两个篮子往地上一扔，撕破了脸皮。
“我不过是想托你帮忙找份工作，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跟我要两篮金子？”
“黎语瑶，你想钱想疯了吧？”
篮子下落时，有几颗鸡蛋蹦了出来，摔在水泥地上溅成令人反胃的黄色液体。
黎语瑶微眯起眼睛，嘴角牵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是啊，我就是想钱想疯了。”
“上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最后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饶，怎么，你也想试试吗？”
昏黄的光线落在洋娃娃似的脸上，切割成一明一暗。
明明是张人畜无害的脸。
可当大半的五官都被黑暗笼罩时，竟让关红倩心头一悸，无端生出一股森寒的畏惧感。
她想起今天亲眼见到的那群黑衣保镖，以及全副武装、配备枪支的军队……
浑身的力气像是倏地被抽空，两条腿都不自觉瘫软了。
黎语瑶的小嘴巴里就像是装了子弹一样，随便动动嘴，说出来的话都把人伤得体无完肤。
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自尊心作祟，才会一时冲动翻下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