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走后,向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那种不吃不喝的消沉。他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吃饭。但秦豫柔知道,他心里空了一块。他不再主动说话,不再开玩笑,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广州的夜色发呆。秦豫柔不催他,不问他,只是陪着他。他坐着,她也坐着。他发呆,她也发呆。有时候两个人坐一晚上,一句话都不说。
有一天晚上,向风忽然开口。“秦豫柔。”
“嗯?”
“你说,我妈走的时候,真的后悔了吗?”
秦豫柔想了想。“后悔了。”
“你怎么知道?”
“她拉着我的手说,你是好女人。还说她以前恨我,现在不恨了。”秦豫柔看着他,“一个人快死了,没必要撒谎。”
向风沉默了很久。“那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向风开始慢慢恢复。不是突然变好,是一点一点。他重新开始笑了,虽然不多。重新开始开玩笑了,虽然不好笑。秦豫柔看着他,觉得他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正在慢慢直起来。
——
贺嘉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秦豫柔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贺嘉发来的消息。“妈,查到了。过线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李忠在旁边愣了一下。“秦总,您没事吧?”
“没事。”她站起来,“会议先到这里。”
她走出会议室,给贺嘉打电话。“多少分?”
贺嘉报了一个数字。秦豫柔笑了。“好。真好。”
“妈,你别哭。”
“没哭。”
贺嘉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凌叔呢?你告诉他了吗?”
“还没,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行。”
贺嘉给向风打电话的时候,向风正在公司开会。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凌叔,我考上了。”
向风愣了一下。“多少分?”
贺嘉报了数字。向风笑了。“好。真棒。”
“凌叔,你可别哭啊。”
“滚,我什么时候会哭!”
挂了电话,向风看着会议室里的人,大家都在看他。他清了清嗓子。“继续。”
开学前,秦豫柔陪贺嘉去买行李箱。向风也去了。三个人逛了一下午,选了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不大不小,刚好。贺嘉拉着箱子在店里走了两圈,回头看着秦豫柔。
“妈,这个行。”
秦豫柔点点头。“你喜欢就行。”
向风在旁边指着一个国际奢侈品说:“再买个背包。”
贺嘉看了他一眼。“你付钱?”
向风笑了。“我付。”
贺嘉挑了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在身上,照了照镜子。“还行。”
向风去结账。贺嘉站在秦豫柔旁边,忽然竖着大拇指说:“妈,好眼光!”
秦豫柔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的!”
——
送贺嘉去学校那天,秦豫柔开车,向风坐副驾。贺嘉坐在后座,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到了学校门口,车停好。秦豫柔准备下车,向风拉住她。
“你在车上等着。”
秦豫柔愣了一下。“为什么?”
“男生宿舍,女生不能进。”
秦豫柔笑了。“还有这规定?”
“有。”向风说,“新规定。”
贺嘉在后座翻了个白眼。“妈,你别听他瞎说。家长都能进。”
向风已经下车了,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走了。”
贺嘉看了秦豫柔一眼。秦豫柔笑了。“去吧。”
向风和贺嘉走进宿舍楼。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还没人。四张床,四个柜子,四张桌子。贺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光秃秃的床板。
“哪个是我的?”
向风看了看门上的名单。“靠窗,下铺。”
贺嘉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倒,打开。向风靠在床架子上,双手插兜,看着他。
“愣着干嘛?铺床。”
贺嘉抬头。“你不帮我?”
“不帮。自己的床自己铺。”
贺嘉叹了口气,拿出床单,抖开。铺了几次都歪了。向风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左边拉一下。对。再往右。”
贺嘉按照他的指挥,终于铺好了。又把被子塞进被套,四个角拽平。累得满头大汗。
“我妈要是来,肯定帮我铺了。”
“对啊。”向风说,“所以我才不让她上来。”
贺嘉愣了一下。向风看着他。
“她帮了你十八年。以后你得自己来了。”
贺嘉没说话。他蹲下来,继续收拾。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把鞋摆整齐,把洗漱用品放在桌上。向风一直在旁边看着,偶尔指挥两句,但没动过手。
“牙刷放杯子里。别摆桌上,落灰。”
贺嘉照做。收拾得差不多了,其他同学陆续进来。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走进来,看见贺嘉,又看了看向风。
“你哥送你来的?”
贺嘉看了向风一眼。向风正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贺嘉笑了。“不是。是我爸。”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哦,叔叔好。”
向风抬起头,点点头。“你好。”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贺嘉看见他耳朵红了。
——
向风下楼的时候,脚步很快。秦豫柔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下了车。
“怎么样?铺好了?”
向风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一把抱起她,转了一个圈。
秦豫柔吓了一跳。“你干嘛!放我下来!”
向风把她放下来,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他叫我爸了。”
秦豫柔愣住了。
“在宿舍,他同学问他我是谁,他说,是我爸。”
秦豫柔的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这孩子。”
向风把她抱紧。“以后,我是他爸了。”
——
胡可可和柴鹏的婚礼定在十月。不大,只请了亲戚和朋友。秦豫柔是伴娘,向风是伴郎。柴鹏穿着西装,腿还是有点瘸,但腰背挺得很直。胡可可穿着白色婚纱,笑得一脸温柔。
交换戒指的时候,柴鹏的手在抖。胡可可握住他的手。
“别抖。”
他笑了。“没抖。”
“你手出汗了。”
他脸红了。胡可可笑了,把戒指戴在他手上。
柴鹏的维修连锁店越做越大。从最初的一家店,到现在的十二家店,覆盖了广州、深圳、珠海。收益早就超过了胡可可的饭店。饭店的部分现在也基本是柴鹏在管,因为胡可可怀孕了。
秦豫柔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胡可可视频。胡可可拿着验孕棒给她看。
“两条杠。”
秦豫柔笑了。“恭喜。”
胡可可摸了摸肚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都一样。”
“嗯。”胡可可笑了,“柴鹏说,要是男孩,就让他学维修。要是女孩,就让她学做饭。”
秦豫柔笑了。“你同意?”
“不同意。他说了不算。”
——
夏无极在bJ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说是谈项目,但每次谈完项目,他都会去找蔡董喝茶。蔡董嘴上嫌他烦,但每次都去。有一次,夏无极喝完茶,忽然说:“蔡董,我有个想法。”
“什么?”
“咱们也办个婚礼吧。”
蔡董愣住了。“你疯了?”
“没疯。”夏无极看着她,“都这把年纪了,办个小的,请几个朋友。”
蔡董沉默了很久。“再说吧。”
夏无极笑了。“行。再说。”
——
晚上,向风坐在沙发上,对着日历发呆。秦豫柔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皱着眉。
“怎么了?”
向风指着日历。“三年太久了。”
秦豫柔在他旁边坐下。“不是说好了等?”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每天都数,太慢了。”
她笑了。“你每天都在数?”
“嗯。”
她靠在他肩上。“再等等。时间过的很快的。”
——
那天晚上,新闻爆了。
全球局势不稳,多个国家的网络遭到大规模攻击。秦豫柔的手机响个不停。李忠打来电话。
“秦总,咱们的App服务器挂了。”
秦豫柔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已经挂了三次了。”
秦豫柔打开电脑,后台一片红色报警。“技术人员呢?”
“都在抢修。但攻击太猛了,不是普通的黑客。”
秦豫柔挂了电话,向风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脸色变了。
“什么?手办爆粗口?”
电话那头说了很多。向风的脸色越来越沉。挂了电话,他看着秦豫柔。
“Ai模型被污染了。数据源被篡改,我们的手办开始说脏话。”
秦豫柔愣住了。“怎么会?”
“有人故意投毒。训练数据被污染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对整个我们国家遥遥领先的AI与信息技术下手。
? ?后来,向风问她。“你那时候怕不怕公司垮了?”
?
秦豫柔想了想。“怕。”
?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
她看着他。“因为你在旁边。”
?
他笑了。她靠在他肩上。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遇到风浪就散了。有些人,越吹越紧。他们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