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和江晚秋吃完饭,有说有笑地起身结账离开。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霍南珠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惊艳还没有完全散去。
片刻后,一道恭敬的声音在桌旁响起。
“大小姐。”
孙经理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过来,连坐都没敢坐。
“老孙。”霍南珠放下咖啡杯,红唇微启,用下巴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刚才下去的两个女孩,你可见过?”
孙经理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穿白衬衫的那个我认识,她就是陆怀远的妻子沈知夏。至于旁边那个,我倒是不曾见过。”
“原来她就是沈知夏……”霍南珠轻轻搅动着咖啡,口中喃喃道。
她来青澜市已经好几天了。几天时间,她已经把周少康和陆怀远夫妻间的渊源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她原本以为,周少康的计划屡屡受挫,是因为陆怀远的铁血手腕。现在看来,陆怀远背后还藏了个不容小觑的女诸葛。
“难怪。”霍南珠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就周少康那条只会摇尾乞怜讨好主人的丧家犬,怎么可能斗得过像陆怀远那样真正在野地里厮杀出来的狼。况且,人家背后还有个运筹帷幄的贤内助。”
“他们没有看见你吧?”
“没有,我特意避开了,等他们出了门才上来的。”孙经理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就好。”霍南珠站起身,卡其色的风衣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走吧,回去准备清理门户。”
*
依旧是青澜饭店最贵的那间客房。
周少康正坐在沙发上,焦躁地抖着腿。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以为是孙经理回来了,立刻换上一副得意的笑脸迎了上去:“老孙,你可算回来了!我刚跟那几个从运输队挖出来的车把式聊过了,只要资金一到位,我保证……”
话音未落,走在前头开门的孙经理让出路,露出后面霍南珠的身影。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时,周少康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猛地放大,声音都变了调:“霍、霍小姐?!您……您什么时候来青澜市的?”
霍南珠没有搭理他谄媚的嘴脸,径直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孙经理关上门走过来,自觉地站到了霍南珠身后。
“我要是不亲自来看看,怎么知道我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就是为了给你发泄私人恩怨用的?”
霍南珠的声音不大,却如重拳一样砸在周少康脸上。
他双腿一软,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再看一眼霍南珠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孙经理,周少康瞬间明白了一切。
“霍小姐,您听我解释!”周少康慌乱地上前一步,“陆怀远他太狡猾了,如果不从内部瓦解他们……”
“够了!”
霍南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去年你像只老鼠一样逃到南方。我看在你是青澜市本地人的份上,才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能帮公司趟一趟这边的市场和政策风向。”霍南珠脸上浮起厌恶,“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除了拿钱砸人,挖回来一堆背信弃义的歪瓜裂枣,再恶心一下你自己假想的仇人,你还会什么?”
周少康脸色煞白:“我不是……我真的是为了公司……”
“鼠目寸光的蠢货!”
霍南珠冷声打断他:“你揪着从前的仇怨,把陆怀远夫妇当作你最大的敌人,殊不知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人家打的才是真正的商业战!而你,格局小得简直让人发笑。”
她转头看向孙经理,语气果断决绝:“老孙,去把他的车钥匙、办公室钥匙全部收回来。从现在起,停掉他所有的资金权限。城南市场接下来的建设,由我亲自接手。”
周少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霍小姐!您……您这是要过河拆桥?”
“我霍家来青澜市,是要堂堂正正做生意、开辟大市场的。我需要的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和良性的市场竞争。而不是像你这样,成天只会躲在阴沟里搞破坏的臭虫。”
霍南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被解雇了。”
说罢,她连再看他一眼都嫌多余,直接转身走向门口。
“老孙,接下来的事交给你处理。”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远去,孙经理冷着脸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扯下周少康挂在腰间的车钥匙:
“念在你这段时间也算跑了腿的份上,没让你赔那些烂账已经是大小姐仁慈了。请吧!”
*
城北小院。
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银耳羹。
陆怀远刚从运输队回来,洗去一身的机油味和疲惫,换了件干净的跨栏背心。
此刻他正坐在桌边,边喝着爱心银耳羹,边看着沈知夏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跟江晚秋逛了一下午,累不累?”男人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习惯性的宠溺。
沈知夏转头冲他弯了弯唇:“女孩子逛街,是不可能感觉到累的。倒是你,今天一天连轴转,运输队那几个刺头可还老实?”
“就那几个只会咋呼的软脚虾,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陆怀远轻笑一声,用勺子舀了一口银耳羹喂到她嘴边,“来,张嘴。”
沈知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弯起眉眼,慢慢咽下这点甜意,才又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恩威并施才长久。你能压得住他们当然是好事,但该给的甜头也得给,别把人逼得太紧了。”
陆怀远看着她娇软却清醒的模样,心口一阵温热。
他仰头一口喝掉碗里剩下的银耳羹,拿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天一早,车队接手后的第一批货就要发往省城,那几个老小子现在正兴奋着呢。”
听着他话里那按捺不住的意气风发,沈知夏理应为他感到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窗外夜风刮过老槐树发出的沙沙声,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她只能在心里虔诚地祈祷: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