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知道了睡不着觉。
那种混合着紧张、担忧、震惊、无语,以及想打人的心情又出现了。
他很强我打不过他、他是好心他的出发点是好的虽然出发错了、他说过自己人性消退、他的生活环境很扭曲、怎么想都是他那些朋友的错!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说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
停顿了一下,克莱恩语气克制:“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也没那么好。
塞缪尔为什么会执着于吃饭睡觉这种事,是觉得人类需要这些维持生命吗。
污染对于一般非凡者有致命的威胁,但是对于塞缪尔来说并不算难解决。
可能他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小事,重要性还比不过让人度过完整的一天。
“他受到了来自安提戈努斯笔记的污染,随后又因为在梦中直视了真实造物主的虚影,受到了一定的伤害,加重了这种污染。”
“这种污染非常隐秘,会隐藏在梦魇的特性之下,在日常里会显现为记忆力的进一步衰退。”
“真实造物主的虚影?”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队长最近的表现,表情凝重,低声自语:“是海纳斯·凡森特!”
在遇到塞缪尔之前,他在占卜俱乐部认识了海纳斯·凡森特,一位颇有名望的占卜师,后来发现对方在传播邪神的尊名。
就在队长和伦纳德对其进行调查的时候,这个占卜师于梦中离奇死去。
在他死去的那个夜晚,队长在他梦中见到了巨大的十字架,和倒吊着的、浑身染满血渍的男人的影像。
“真实造物主的形象,是否是一个……”克莱恩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出口,这涉及到一位邪神,在现实中讲出来,可能会引起邪恶存在的关注。
隐秘的力量无形地笼罩了这一小片区域,寂静之中,温度降低,只穿着衬衫长裤的克莱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收起了黑夜徽章,低声说:“此地禁止……”
深黯消失,温度回升了,克莱恩愣了一下。
“你可以说话了。”塞缪尔说:“不会引起注视。”
“这是仲裁人途径的能力?这和之前……”克莱恩刚想问,想到那些是‘皇帝’在灰雾之上售卖的知识,自己不应该知道。
他咳嗽了一声,赶紧说:“和之前老尼尔跟我讲过的,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能力有所类似。”
“是的。”塞缪尔似乎想到了什么,莫名地笑了一下:“这是仲裁人途径序列六‘法官’开始拥有的能力‘禁止’,会在后续路径不断强化。”
“到序列四,则升级为‘律令’。”
“可以使用古赫密斯语制定区域范围内的‘规则’,比如‘现实增强,神秘消退’。”
但是塞缪尔使用的好像是鲁恩语,克莱恩想。
刚刚忘记使用古赫密斯语了,塞缪尔想,真奇怪,虽然对年龄没什么实感,但我应该比赫密斯大,呃,赫密斯好像还活着。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要当着他的面叫他小赫密斯。
猜想这可能涉及到塞缪尔的秘密,克莱恩没有追问,接着之前的回忆,询问道:“之前有一次,队长在调查一个传播了真实造物主相关的尊名的占卜师的时候,在他的梦中看到了一个背负着巨大十字架的倒吊着的身影。”
“那身影赤身裸体,浑身血渍,被铁钉贯穿。”
当时讲述着这一切的邓恩脸色苍白,灰眸也变得浑浊,时不时地揉捏额头,显得极为疲惫。
“是的,这是真实造物主的影像,是极光会侍奉追随的神。”
似乎不想多加谈论,塞缪尔随之换了个话题:“邓恩·史密斯是值夜者,长期待在教堂的范围内,所以他并没有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只是因为梦中影像的伤害,导致之前受到的污染增强了。”
“来自安提戈努斯笔记的污染非常隐蔽,而且合理。”
挑选着用词,塞缪尔思考了几秒,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涉及到0-0-8,0-0-8的存在又涉及到亚当和女神的交易。
他不想见亚当也不想见阿蒙。
“总之,还记得昨天提到过的扮演法吗?”塞缪尔说:“他受到的污染并不严重,你把扮演法教给他,让他加速消化魔药,度过梦魇这个阶段,隐患就会消失。”
塞缪尔表情变化,仿佛突然陷入了某种苦恼,克莱恩正想问下去,就看到塞缪尔看了自己一眼,站起身原地消失了。
就这么走了?
克莱恩呆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地面上只剩下一只同样呆愣的鸽子。
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想。
如果涉及到某些秘密,某些不能说的东西,我又不会追问,塞缪尔跑什么。
不过之前他已经隐晦地跟队长铺垫过关于“扮演法”的存在,这两天再较为明确地暗示一下好了。
我也是时候向圣堂提出“特别申请”,想办法晋升占卜途径的序列八了。
原本的计划里,克莱恩虽然愿意得到圣堂一定程度的关注、进而被当做“天才”进行培养,但是仅用一个月就晋升也太快了,很容易被高层怀疑。
不过现在有塞缪尔这个手持黑夜徽章的高位非凡者存在,好像不管怎么样都跑不掉被关注的命运了。
走一步看一步,既来之且安之吧。
正在心里叹息,修改着之前的计划,克莱恩就看到空气中泛起一点涟漪,刚刚消失的塞缪尔又回来了。
他没有拿手杖的那只手中,还抓着一小把鸽子粮。
塞缪尔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没有飞走的鸽子,把手中剩余的谷粒撒在地上。
“这个你拿着。”
他向克莱恩摊开手,掌心放着一枚璨金色的、像是宝石雕琢成的星星形状的晶体。
“这是什么?”克莱恩接过这枚星星。
“等你把扮演法告诉了邓恩,晚上睡觉前把它放在床边。”
塞缪尔没有多加解释,好像就只是回来送东西顺便喂个鸽子,划开一道门直接传送离开了。
“好吧。”克莱恩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回来的意思,起身返回家中。
他要先做个占卜,确定一下队长的状态。
关好房门,构筑起灵性之墙,前往灰雾之上。
在青铜桌前坐下的时候,克莱恩有些无奈地想。
难得的半日假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要这样过去了。
……
浓郁的深蓝色油彩在画布上涂抹出一片天空,明亮的璨黄星团点缀其中。
阴影仍然匍匐在高塔之下,塞缪尔盯着站在高塔上的背影,最终叹着气抹除掉了画中的景象。
他有点困惑。
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不要干涉命运的轨迹,不要强求不可知的未来。
那如果未来是已知的呢?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年老的窥秘人的死去会告知克莱恩非凡世界的残酷,邓恩·史密斯的死亡会引燃克莱恩复仇的执念,引导他一步一步走上通往终末的道路。
但现在他扰乱了这一切。
注定到来的末日里,真神都会陨落,序列零之下随时会被毁灭。为了生存,地球一方注定要出现属于自己阵营的诡秘之主,在克莱恩身上押注的不止一位真神。
“你养过孩子没有。”
塞缪尔突然出声:“说话,我知道你能听到。”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我只是个心灵屏障,是持有你记忆的一个虚拟人格。
心音的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死感。
——两辈子加在一起,我们养没养过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塞缪尔目光呆滞,思考着可以进行咨询的对象。
首先排除亚当,祂自己本身都没了人性不说,单看阿蒙的样子就知道祂不能提出什么有效建议。
其次排除伯特利,没记错的话,祂的后裔、亚伯拉罕家族的高层都快被祂在被污染的那段时间里全给喊死了。
罗赛尔……这个地球老乡呆着的地方暂时不能去,而且祂的孩子……
啊,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振聋发聩的一句话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塞缪尔捂住了脸。
——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个?他不是孩子了,他是个能够独立思考的成年人。
“但是。”
——没有但是,塞缪尔。他的命运早在你到来之前就有征兆,他是旧日遗民,在你从这个世界睁开眼前,他就呆在源堡里了。
如果没有黑夜女神的干扰和隐秘,作为旧日遗民、作为天尊遗留后手的周明瑞,在带着占卜家非凡特性落地的一瞬间,就会完全失去自我,变成天尊复苏的容器。
“真奇怪啊。”塞缪尔喃喃地说:“我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人性,甚至可能会失去自我……”
明明最开始我只是想把他当做来自故乡的锚,锚定我不至迷失,铭记归途。
早在更久远之前,原来我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是虚伪吗?”塞缪尔问。
——这是人性。
心音沉默良久,再出现时声音温和。
——伯特利让我转告一句话给你。
‘如果不知道怎么做,为什么不去问他自己会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