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清楚地知道这是在做梦。
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电脑里正在播放电影。
好可惜,不是上次只看了个开头的那部。
电脑前放了很多食物,有几盘色泽诱人的炒菜,有苦笋肉片汤,有调好的酱料,还有一份他想吃了很久但是没吃到的米饭。
他刚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番茄炒蛋浇在米饭上,还没吃到嘴里,场景突然变化,变成了水仙花街2号。
又来!
克莱恩无奈地转头往外看,看到凸度窗外站了道人影。
那身影带着半高礼帽,穿着黑色风衣,拿着手杖,灰眸深邃,正是自己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克莱恩忍不住地去看自己面前的桌子。
他此刻正坐在餐桌面前,电脑消失了,刚刚那一桌明显不是鲁恩风格的饭菜也消失了。
桌面上空无一物。
我的宵夜,我的米饭,克莱恩颇感委屈地想,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经过塞缪尔的提醒后,克莱恩提交了特别申请,也几乎接近明示地告知了队长和别的几个同事“扮演法”的存在。
这是队长扮演梦魇的方式。
梦里的人一般会干什么来着?
克莱恩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转头看到沙发上有一份《廷根晨报》,于是拿在手中假装看了起来。
他刚翻了一页报纸,感觉到邓恩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打算就这么一直盯着我吗,队长。
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
克莱恩正在梦里默默吐槽,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随后是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
又来。
克莱恩假装自己是个做梦的人,睁着茫然的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看到已经几天没见的塞缪尔,穿着衬衫、马甲,袖子挽起到手臂,从厨房走出,端着一盘食物走了过来。
为什么塞缪尔也在我的梦里!
不对,被队长发现我会梦到这种场景我该怎么解释!
克莱恩用报纸遮住脸,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崩溃的表情。
咔哒一声,塞缪尔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邓恩面前,用手往前一推,示意对方吃饭。
盘子里放着一张迪西馅饼。
邓恩困惑地看着塞缪尔,塞缪尔平静地看着邓恩。
‘吃啊。’
塞缪尔没有发出声音,用眼神传递着这个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邓恩缓缓放下手里的烟斗,拿起馅饼咬了一口。
这种来自迪西湾的馅饼口感独特,放有较多肥肉,和瘦肉掺杂在一起,加入适量的小块苹果碎调味后,浓郁的肉汁混合着麦香,口感微酸带甜,香而不腻。
好香。
没能在梦里吃到晚饭的克莱恩悄悄咽了下口水。
为什么气味在梦里表现得这么真实。
一张迪西馅饼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邓恩没几口就吃完了,他刚要拿起旁边的餐巾擦拭嘴巴,就看到塞缪尔又掏出来一张迪西馅饼,放在了他面前。
邓恩抬起头,塞缪尔平静地看着他。
邓恩镇定地拿起那张饼,吃了下去。
塞缪尔又掏出一张饼。
……
这不对吧!
克莱恩忍不住放下了报纸,呆呆愣愣地看着塞缪尔不停地往外掏饼,最后还贴心地给邓恩倒了杯甜冰茶。
看邓恩没有喝茶的意思,塞缪尔又把甜冰茶换成了姜汁啤酒。
这到底是谁的噩梦……邓恩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拿起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迪西馅饼,配着姜汁啤酒吃了起来。
就这样,塞缪尔在克莱恩的梦里画了一整晚的饼,邓恩从惊讶到无奈到面无表情地吃。
那些馅饼并没有带来任何饱腹感,邓恩却奇异地感受到了消化的感觉。
直到清晨,窗外绯红褪去,太阳升起。
邓恩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了水仙花街2号,塞缪尔跟着他走到门口,颇有礼貌地跟他告别。
克莱恩放下翻了一晚上但是什么都没看清的报纸,决定等睡醒以后去买个迪西馅饼吃。
另一边,尽管已经得到了提示,但是塞缪尔暂时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克莱恩。
命运这种难题交给明天的自己苦恼吧。
他思考了一下廷根市可能会发生的悲剧,发现未有解决的只剩下一个梅高欧丝。
而这涉及到真实造物主还有亚当……
不想见这个连自己儿子都骗的偏执狂。
邓恩的隐患已经解决了,克莱恩也已经正式提交了特别申请,将在圣堂的人考察过以后,晋升为占卜家途径的序列八。
这之间塔罗会又举行了一次,塞缪尔直接找愚者请了个假,没有参加。
塞缪尔在画室里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开始考虑找工作的事了。
哪怕不主动出手,只要待在克莱恩附近,尘世之眼位格自带的‘观察者’效应就会持续产生影响,在一定程度内,引导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类似于非凡聚合效应。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走向,克莱恩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拿来纠结。
很长一段时间,塞缪尔想了一下这个词。
对于真神的生命尺度来说,几个月的时间远远算不上长,这是否证明他更习惯用人类的方式思考?
塞缪尔放下画笔,拉了一下挂在旁边的铃铛。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凯瑟琳就轻盈又安静地出现在了门外。
这个接受了恩赐延续生命的少女,一直像是一道影子一样呆在这处宅邸里,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存在感。
和家中人口较多,有父母和一个妹妹的贝蒂相比,凯瑟琳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母亲。
“过段时间,我将前往贝克兰德。”塞缪尔声音平稳地询问道:“如果你选择继续跟随我,我会给你一份另外的工作,到时候会按照对应的职位给你工资。”
“这是当然的,先生。”凯瑟琳没有打断塞缪尔的话,而是在他说话的间歇,干脆利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过独自停留在这里的打算。
凯瑟琳的父亲是一个钟表工人,曾经的生活还算不错,然而一场疾病夺取了凯瑟琳父亲的生命——尽管他们为了治疗花掉了全部的积蓄。
她和她母亲的生活因此跌入了谷底,她们从环境较好的西区搬去了铁十字街后的贫民区,在那里认识了同样挤在合租房里的劳维斯一家。
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她和贝蒂便一起结伴上下班前往工厂。
“我可以带着我的母亲一起前往贝克兰德吗?”
“那我会给她也提供一份工作。”塞缪尔停顿了一下:“如果她需要的话。”
凯瑟琳笑容开朗,旋即她又提起自己的同伴。
“需要我去通知贝蒂吗?”
塞缪尔思索了一下。
“不用,你的情况和她是不一样的。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他们几年的生活,并供她和她的妹妹读完公立学校。”
“感谢您的仁慈,先生。”凯瑟琳无条件认同塞缪尔的想法:“我们大概会在哪天出发?”
“我不知道,这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很快就来了。
在塔罗会上请了一周的假,现实里也见不到人影。就在邓恩都不经意间对着克莱恩提起‘你最近有见过之前提供了帮助的塞缪尔先生吗’的时候,怀疑对方出了什么事的克莱恩,拉响了塞缪尔家的门铃。
接待他的是上次见到过的凯瑟琳,对方的笑容仍然开朗愉快,动作轻盈。
已经对塞缪尔的实力有所推测的克莱恩不由得联想到,这位年轻的女士可能并不只是杂活女仆。
她可能是个非凡者,只是不知道哪个途径。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凯瑟琳领着他往楼上走去。
“先生在画室里,他交代过,如果您来了,就直接带您去见他。”
克莱恩含笑点头,心底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希望塞缪尔只是沉迷艺术创作,而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作为一个邪教组织的首领,我甚至在组织成员请假的时候亲自家访探望,真是太负责了。
画室的门并没有关上,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塞缪尔只穿着衬衫长裤,正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端着杯子享用咖啡。
“你找我有事?”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深灰色的眼睛被强烈的光线照的近乎透明。
克莱恩停顿了一下,随后非常自然地在塞缪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给你送东西。”
克莱恩微笑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刻有复杂花纹的、薄薄的金片。
那是前几天他用教会的封印物,薅羊毛制作的太阳途径“阳炎符咒”。
“这是我因为某些契机意外得到的,只成功制作了两枚。”克莱恩摊开手掌,把那枚符咒往塞缪尔面前递过去。
“给你。”
塞缪尔表情古怪地看着那枚符咒。
迟疑了几秒,他伸手接住了,金片的重量很轻,带着温暖润泽的触感。
他用手指在金片表面摩擦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克莱恩没有打扰他,神态自若的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等到一杯咖啡快要喝完,塞缪尔终于做好了决定一样,收起了那枚符咒。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两个。”
“你说。”克莱恩打起精神,耐心等着塞缪尔提问。
“如果,假如。”塞缪尔轻声问:“你有一个朋友,你预见了他的部分命运,知道他会遇到很多危机,也会因此而变强,你觉得他会选择眼前的宁静,还是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未来?”
我的一个朋友,但很可能我就是那个朋友。
他最近一直不出现就是因为这个?他看到什么了,总不能继老尼尔和队长之后,我也被污染了吧?
我的消化魔药的速度确实高于其他非凡者,阿兹克先生也说过我的命运轨迹异于常人。
我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克莱恩叹了口气,有点好笑地说:“塞缪尔,你糊弄人的方式真的有待提高,我不知道你还有占卜方面的能力,所以你预知到了什么,直说吧。”
塞缪尔摇了摇头。
“不能说,这要很久以后才能告诉你。”
“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