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宁静和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未来么。
塞缪尔这是观察到了什么?
克莱恩不由得有些好奇。
比起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占卜家途径在占卜方面有额外的加成,再加上灰雾的加持,克莱恩也能看到一些关于未来的片段,但那只是梦境中破碎画面的预警,并不清晰,也不连贯。
这可能是我序列较低的缘故,克莱恩想,等我序列高一些,或许也能更清晰地观察到命运的轨迹。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
接连解决了几件危机,魔药已经彻底消化,特殊申请也被批准,只要通过考察就能成功晋升。克莱恩身心都很放松,情绪也很愉快。看着塞缪尔认真中又带着点犹豫的表情,不由得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地说道。
“如果可以,我当然更喜欢平静的生活。按时上下班,找队长报销一些经费,偶尔接一些私活、获得额外的收入。休息的时候和家人一起度过,去看歌剧,研究美食,研究神秘学知识。”
克莱恩微笑着,声音里带着憧憬。
“等以后周薪涨到一定程度,说不定我也能搬到香槟街,能租下这样的独栋楼房,这是我刚加入值夜者时候的梦想。”
随着他这么说,塞缪尔的表情逐渐消失了。他抿着嘴,安静地看着克莱恩。
嗯…似乎是有些不算明显的挫败。
真难得,这还是克莱恩第一次在塞缪尔身上感受到平静和愉悦之外的情绪。
但是玩笑需适度,克莱恩见好就收,右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话音一转说道:
“不过,你也说了这是眼前的宁静。”
“非凡的世界没有真正的安稳,随时都要对抗疯狂和危险。既然未来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那选择了危机也等于选择了机遇。”
“只有真正的强大才有选择权,弱者在面临危机的时候,可能连呼救声传递不出去。”
他想起了自己在贫民区见到的挣扎生存的底层居民,想到了自己穿越之初,莫雷蒂家的状况,想到了特莉丝和雪伦夫人,还有那个失控了的代罚者。
而且我还要想办法回地球,如果真的像罗赛尔的日记里说的那样,想要回家就得想办法往途径顶端靠近,不敢想以后我的生活会有多丰富多彩。
明明是我根本没得选才对,克莱恩在心底吐槽,大概从穿越那天起,我的未来就没有平静可言了。
“所以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选择,塞缪尔。”克莱恩略加思考,反过来安慰塞缪尔说:“利用占卜,但不要过度依赖占卜,这是我总结的占卜家守则。”
“我想可能命运也是如此。”
“即使会面对疾风骤雨?”
“当然。”
我有想要保护的家人,有神秘灰雾的存在,能够快速晋升,还有塔罗会这个无视空间距离的特殊交易渠道。
克莱恩正觉得自己解释的不错,就听到塞缪尔冷不丁出声:“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
故意先把错误的回答放在前面。
克莱恩左顾右盼,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我在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塞缪尔笑了,他也用一种温和的声音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晋升小丑。”
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下个序列的魔药名字,克莱恩回答道:“要等圣堂的人来考察过以后才能晋升。”
“对了,如果圣堂的人问起……”
“问到跟我有关的内容,你不用隐瞒,直接说就好了。”塞缪尔表现得并不在意。
“你刚刚提到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克莱恩有些好奇。
“没有第二个问题了。”塞缪尔说:“第二个问题取决于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有些事情要等你再晋升几次,才能告诉你。”
“那好吧,希望我的晋升速度不要太慢。”克莱恩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还不知道小丑该怎么扮演。”
没关系,我知道。
塞缪尔平静地想。
“等你晋升完小丑以后,我会帮你消化魔药的。”
说完,他微笑着站起身,划开一道门,把克莱恩往门的方向推了过去。
“圣堂的人今天就会到,你先去准备接受审核吧。”
门的对面直通黑荆棘安保公司内部,直通邓恩的办公室。
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正在享用咖啡的邓恩被呛了一下,略有些狼狈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你是从哪过来的?”邓恩问道。
“从塞缪尔家。”克莱恩也拿着一个咖啡杯,里面还有一点没喝完的咖啡,是他从塞缪尔的画室里带出来的。
他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失笑道:“我好像被撵出来了。”
……
克莱恩离开了。
塞缪尔沉默了一会儿,吩咐凯瑟琳和贝蒂可以提前下班了,在楼房里只剩下自己后,激发了黑夜徽章。
深黯于此地降临,仗着隐秘的存在,塞缪尔悄悄融化了,崩解成了一地虚幻的阴影。
祂摊在地上,慢慢地流到了书桌底下,在一片漆黑里露出两只眼睛。
祂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未来做出选择的,仍旧是现在的克莱恩。
哪怕被层出不穷的事件推着向前,他的核心也未曾动摇过,他的灵魂未曾被这世界改变。
命运选择了他,他也同样选择了命运。
真幸运啊。
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有正常的家人和关心他、爱护他的老师。
未来他还会有塔罗会,会有信仰他、稳定他不至迷失的锚。
祂把眼睛也塞进了阴影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几千年前刚穿越的时候,人类文明几乎消失,太阳也已经熄灭,祂环顾四周,能看到的只有一堆不可名状的外神。
穿越附带的高位格,只能支撑祂没有一落地就被旧日自带的庞大信息冲击成疯子。
宇宙中间,那颗不属于祂的蔚蓝星球像是一点微弱的萤火。
然而祂连想悄悄吃口代餐都不行。
最开始待在地球上的是最初,最初分裂后,天尊跟上帝吃多了不消化在地球上大打出手,打的双方源质都掉出来了。
自我切割维度途径的唯一性和非凡特性投入地球,模仿混沌之子绕开屏障偷渡,是祂做的最疯狂也最不后悔的事。
抛开有不如没有的糟心家庭关系,祂仅有的几个朋友都是在远古太阳神统治大地时期认识的,光辉纪元结束后祂几乎一直在沉睡,结果一觉睡醒连朋友都没了。
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回忆,就再不会孤独,哪怕只在世上生活一日,也能毫无困难地凭借回忆在囚笼中独处百年。[注]
可回忆只会带来更深的渴望,没有谁愿意做记忆的囚徒。
从混沌纪元到现在,已经七千两百年过去了。
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要凭借几十年的人类记忆硬撑几千年不被神性完全消磨融合。
哦,原来是我。
塞缪尔缩在无光的黑暗里回忆过去,分出一根触手,卷起黑夜徽章,轻轻拍了一下。
“我要去见伯特利。”
祂低声说:
“现在就去。”
……
贝克兰德。
在书桌前坐了一上午,完成了下一个阶段的故事构思,刚刚躺到床上准备补觉的佛尔思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捂住了脸,从手指的缝隙里生无可恋的看向天花板。
那道时不时出现的幻听又响了起来。
不同于以往发音清晰的虚构民俗小故事,这次她能听到的只有一片朦胧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墙壁、基本听不到具体内容的交谈声。
是的,她的幻听升级了,正在跟另一个目前还没发出过声音的虚幻角色对话。
时不时会停顿,会间隔,会发出模糊的笑声。
我明明已经找过擅长驱邪的非凡者做过净化仪式了,佛尔思表情迷茫,笑容略带苦涩。
医生说我可能是精神衰弱导致的心理问题。
我的幻听到底在跟谁对话?
是我幻想出了另一个角色,还是说我精神分裂出了一个名叫塞缪尔的副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