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西海湾-埃斯科森港
离海岸线较远的一座小岛上。
塞缪尔接连使用了几次传送,几次随机落点,远离了廷根,甚至远离了鲁恩王国。
这个海港的位置临近狂暴海,位于南北大陆中间,航线众多,可以通往东西拜朗、鲁恩王国、费内波特王国和罗德斯群岛。
受到灵性直觉提醒,总觉得召唤信使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为什么在这之前我完全不记得我有一个信使?”塞缪尔喃喃地说。
而且直到现在,关于信使的记忆他也没能想起一星半点。
心音也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有说话。
站在沙滩上,塞缪尔买了一份白面包,掰碎后洒落给盘旋在海面上的鸟群,拖延了十几分钟,才下定决心把信使召唤出来。
如果有什么问题,一直拖着解决也不行。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遨游于灵、上界的……”
不太对。
“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
“独属于塞缪尔·阿维斯塔的信使。”
海风吹拂,夕阳斜照,无事发生。
耳边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塞缪尔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海鸟们。
呃,已经几千年过去了,总不能我的信使没能熬过我已经彻底回归冥界了吧。
一只海鸟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他手掌上,啄食着他手中剩下的白面包。
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最后一点,小鸟抬起头,对着塞缪尔笑了一下。
很难形容如何在一只鸟类的脸上看出表情,白色的乌鸦发出了青年男性的声音:“好久不见,塞缪尔,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
见鬼了,怎么听到了阿蒙在说话。
塞缪尔猛然低头,一把捏住了乌鸦的嘴。
他看了一眼这带有黑色眼圈的白乌鸦,另一只手拉开一道门,把乌鸦扔了进去。
透明的涟漪涌动,带着尖顶法师帽,穿着古典长袍的阿蒙从空气中走了出来。
他正了正右眼上水晶质地的单片眼镜,笑眯眯地说:“还是这么不友好,和预想中的完全一样,好像我们没有分开过。”
“久别重逢,见到老朋友你不觉得激动吗?”
塞缪尔一脸抗拒地看着他。
“怎么是你,我的信使呢?”
“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送信更快了。”阿蒙微笑着说:“也不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包括伯特利。”
所以我的信使一开始就是阿蒙。
他靠什么送的信,靠偷走距离吗?
沉睡之前的我疯了吗,还是说被他骗了。
塞缪尔沉默几秒,语气平静地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不用猜了,没人告密,我并没有那种让别人替我承担罪名的奇怪爱好。”
“我偷走了一个亚伯拉罕,放了一个分身观察他。”阿蒙语气愉快地说:“不久前,我发现他受满月呓语的影响有所减轻。”
“真冷漠,醒了先去找伯特利,我们不也是朋友吗?”打量着塞缪尔身上带着的璀璨的宝石佩饰,阿蒙摸了摸下巴:“穿成这样,你去见过祂了?”
塞缪尔面无表情,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就在刚刚,在和阿蒙见面的一瞬间,数不清的有关于阿蒙的记忆接连回归了。
天尊身上掉下来的唯一性,老乡的小儿子,天生神话生物,恶作剧之神,寄生爱好者,白颜料杀手,删减本途径低序列非凡能力,把偷盗者途径非凡者当小零食吃,花一千年编造错误仪式规则,宣称获取大海力量的方式是迎娶大海……
而心音仍旧没有反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样。
我讨厌亚当。
祝他早点被真实造物主抓走当下午茶吃。
看到塞缪尔不理自己,阿蒙也并不在意,反而带着兴致勃勃的表情凑了过来。
他动作亲昵地伸手,按住了塞缪尔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单片眼镜,带在了塞缪尔脸上。
镜片下,深灰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灿金色,塞缪尔抓住了阿蒙的手臂,语气带着不明显的烦躁。
“别逼我揍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然我要叫……了。”
亚当两个字的发音未说出口,被阿蒙偷走了。
天使之王级别的偷窃,来的是本体。
我讨厌熊孩子。
归根结底都是亚当的错,不会养孩子就看好点别放出来到处乱跑!
“哎呀,真可怕。”阿蒙嘴角上翘,饶有兴致地说:“不过比起我,感觉你应该更不愿意见那个偏执狂才对。所以我猜的没错,你跟他做了交易,对不对?”
感觉不管说什么都会暴露信息,塞缪尔干脆不说话了。
“让我来猜猜看,屏障维持不了多久了,你在星空里的那部分在渴望回归,所以……”
话音未落,塞缪尔突然抬起手对着脸给了祂一拳。
像是冰块在强光下融化蒸发,塞缪尔的身影在空气中崩解了。半空中只剩下一枚单片眼镜,失去支撑,向下坠去。
阿蒙伸手接,水晶镜片变成虚幻的流光融入了祂的手心。
“居然直接跑了。”阿蒙失笑出声,用指节推了下被打歪的单片眼镜。
“没有非凡特性,一具幻想出来只有序列一的分身。”阿蒙喃喃自语:“祂的本体去哪了?”
解除了对于分身的维持,塞缪尔的意识回归了本体。
匍匐在高塔之下的阴影涌动着,凝聚出了属于人类的形体,油画质地的深蓝色天空中,灿金色的星团停止了流动,接连闪烁了起来。
阴影中的人形,属于塞缪尔的那张苍白的脸上,五官只显现出一半,另一半则只有轮廓,整体如同游曳的漆黑阴影。祂像是久睡刚醒一样,茫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未有五官的那半张脸。
阴影般虚幻的深黑色半长发披在肩膀上,灿金色调的眼睛里理智和混乱交错。远处山脉下的小镇,像是遭遇了突发性的地震,红顶白墙的建筑晃动着接连倒塌。
“塞缪尔?”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的高塔上传出。
祂抬头看去,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停顿了几秒后,祂手掌外勉强凝聚出的半张面孔,慢慢消失溶解了。
……
“实在不行亚当赔我点人性吧。”塞缪尔怒气冲冲地站在高塔的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山脉。
原本坍塌成废墟的小镇,在他的目光下如同时光倒流,又像是被画笔修复了一样,重新变成一片绵延静谧的建筑。
“不然我也去把他的神国给炸了。”
伯特利·亚伯拉罕失笑出声。
“你碰到阿蒙了?”
“……我只是在召唤信使。”塞缪尔无语地说。
“结果飞出来的是一只白乌鸦。”
伯特利回想了一下,眼含笑意地说:“当初你召唤出的是一个接近序列二的灵界生物,祂把信使的契约偷走了。”
塞缪尔低头看着高塔下重新陷入沉睡的本体,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我得走了,呆太久会被风暴和黑夜注视。”
外神所属的途径大多是混合的,但是每一个途径对应的唯一性是分开的。
当初他分割了维度途径的唯一性,还有一半的非凡特性,主意识绕过屏障来了地球。但是幻想途径的唯一性和剩下的部分意识仍旧停留在星空。
漫长的时间里,星空中的那部分一直在渴望回归,渴望补全。
那部分意识只有纯粹的神性……
屏障也只能再维持几十年。
塞缪尔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被追上门要债的欠债人。
只不过债主是另一部分的自己。
但是眼前较为紧急的是另一件事。
原本打算找到信使,去贝克兰德待几天再返回廷根,但之前那具分身和阿蒙有了联系,虽然已经销毁了,但是对应的身份和面容也最好不要用了。
万一联系到克莱恩身上,还只有序列八的愚者先生下次开塔罗会可能就要带上单片眼镜了。
贝克兰德是什么本体禁地吗,到最后我也要换个马甲去那里呆着。
塞缪尔开传送返回了香槟街十八号,随后激发了黑夜的徽章,在隐秘的加持下,前往了水仙花街二号。
刚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克莱恩,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
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紧接着就听到了窗外传来扣扣的敲击声。
他从被子里抬起头,警惕地看向窗户。
“是我,克莱恩。”
塞缪尔?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说让我明天上午去找他吗。
我都已经跟队长请假了!
克莱恩无奈坐起,掀开被子,穿上鞋子,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窗帘后,塞缪尔正曲起指节敲打着玻璃。
我的房间在二楼。
而且这个房间没有阳台!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塞缪尔看了一眼窗户的高度,抬手在窗户边上画了个门,开门走了进来。
好吧,起码这次塞缪尔记得敲门,克莱恩在心底吐槽,哪怕他站在没有支撑的窗户外面已经够奇怪了。
夜风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涌入了房间,塞缪尔的表情是从没有见过的凝重。
克莱恩的表情也不由得变得严肃。
“我要走了。”
塞缪尔低着头,声音快速地说:“我要离开廷根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克莱恩一愣,心情突然变得沉重,残存的睡意完全消失了。
“发生什么事了?”克莱恩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又问:“现在就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