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我就要离开了。”
塞缪尔说:“虽然这么说有些突然,但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告别?
“发生什么事了?”克莱恩皱起眉,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房间里没有照明,只有绯红月色从窗外洒落。
光线黯淡,看不清塞缪尔的表情,克莱恩拉上了窗帘,点亮了书桌旁的煤气灯。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质小刀,构建了灵性之墙,封闭了房间。
这个时间点,班森和梅丽莎都已经入睡,塞缪尔突然来访,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总不能两个人都压着嗓子说话。
声音被灵性之墙隔绝,克莱恩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白天不是说要临时离开几天,怎么突然决定不再回来了?”
塞缪尔在椅子上坐下,低垂着头,额发散乱,在他面孔上落下一片阴影。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克莱恩只好坐在了床上。
“下午的时候,我遇到了以前的一个……”
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塞缪尔停顿了一下,才又说:“旧识。”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算友好,也并非敌对,但是他的性格很恶劣,行事举动难以预测。”
“这涉及到一些旧事,仅仅是了解就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不能详细的说给你听。”塞缪尔叹息着说:“他在追查我的踪迹,我要确保你不被注意到。”
尽管推断出塞缪尔序列较高,那么追查他踪迹,导致他需要躲避的人序列也不会太低。
但是……
“仅仅是被注意就会产生危险?我只是个普通非凡者。”克莱恩半是困惑不解,半是觉得担忧。
想到塞缪尔之前提到的家庭信仰问题,克莱恩又问道。
“他跟女神的教会是敌对关系?”
不,只要祂愿意,祂能跟所有会呼吸的生物达成敌对关系。
塞缪尔轻轻摇了摇头:“和信仰无关,克莱恩。”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命运注定。”
“命运?”更多的困惑涌了上来,事发突然,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接受的感觉很糟糕,克莱恩不死心地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或者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
“暂时没有。”塞缪尔嗓音温和地说:“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克莱恩心中产生了一种古怪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无力还是难过,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法分析、无从入手的情况。
关于塞缪尔的一切都带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诚然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因为序列不够,实力不足,在遇到事情时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且他似乎是因为避免我被牵连才选择离开的。
看着煤气灯里跳动的火焰,克莱恩在突然的沉默里感到情绪低落。
“好了,不要担忧。”塞缪尔声音温和地说:“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认识你我很高兴。”
“我只是不得不离开了,有机会的话,我会写信给你。”
“笑一笑,克莱恩,跟我说再见吧,我要走了。”
“好吧。”克莱恩有些勉强地说:“再见。”
刚刚认识一个朋友,转眼间就要分别了,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克莱恩掩盖情绪,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但一种更莫名的、但又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记住这种感觉。”
塞缪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
克莱恩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莫名的、熟悉的感受是什么。
那是魔药有了明确的消化。
“塞缪尔!!”
克莱恩愤怒地提高了声音,随后想起这已经是深夜,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再然后,他才又想起自己构筑了灵性之墙,声音不会被传递出去。
“你非要在半夜来帮我消化魔药吗!我是占卜家,不是不眠者!”克莱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生出了想把表盘按在塞缪尔脸上的念头。
“不,我没有骗你,前面说的那些也都是真的。”塞缪尔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忍俊不禁地说:“我是真的要走了。”
所以他一直低着头,是因为怕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被我发现说辞中的漏洞。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到底是为什么,他这么急着帮我消化魔药,我自己都没这么急切!
克莱恩的微笑保持不住了,他放弃了控制表情,沉着脸,无声地表现出抗议。
“下午告诉你我要离开,其实是灵性给予我的提示,有人在用某种方式确定我的位置。”塞缪尔对上克莱恩愤怒的表情,安抚地解释道:“所以我提前离开了廷根市,但还是被对方抓到了一些信息。”
“为了避免被追查,我现在的身份不能用了,我会制作一个假身份,前往贝克兰德。那里是鲁恩的首都,人口众多,更难被追查。同时有很多属于教会的非凡者,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阻止他随便制造出非凡事件。”
克莱恩没好气地看着他,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真的要走了,不跟我告别吗?”
“赶紧离开我家!”
“别生气,有机会我们会在贝克兰德再见面的。”塞缪尔笑眯眯地说:“等我处理好新身份,安顿下来,就写信给你。”
“我不会去贝克兰德!廷根就挺好的,我要在值夜者干到退休!”
塞缪尔离开了。
克莱恩解除了灵性之墙,拉上窗帘,打了个哈欠,裹好被子,躺回了床上。
被窝都已经凉了!克莱恩仍带着些愤怒地想。
值夜者不能随意离开值守的区域,想要调往位于贝克兰德的总部起码要到序列七。
小丑魔药的核心是什么?圣堂来的高级执事和塞缪尔都提醒过,关键象征不在于表面。
两次他都在提醒我“笑一笑”。
我才刚刚晋升,戴莉女士曾经说过,按照值夜者内部的资料记载,序列八晋升到序列七,最快的速度是三个月。
还不知道后续的配方……
家里的经济条件大幅度改善后,梅丽莎偶然透露过,她其实向往着贝克兰德技术大学。如果“公务员考试制度”推行,班森加入政府,确实也有可能会去那里任职。
据说那里的空气质量不是很好。
各种思绪发散,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才重新涌了回来。
半醒半梦中,即将睡过去之前,克莱恩想。
还好明天上午已经请了假,可以多睡一会儿。
……
费内波特王国-塞维亚城
塞缪尔在这里找了个临时落脚点。
那栋位于廷根市-香槟街十八号的房子,塞缪尔当初一次性付了四周的房租和对应的押金,离到期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他本来不打算做处理,直接离开,但又想到正常人退租的时候应该起码会把押金退掉,于是去了趟廷根市住房改善公司,退回了四镑四苏勒的押金,并拿走了自己当初的租房记录。
随后,在他去贝克兰德分行取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不记名账户里多了两百金镑。
塞缪尔困惑地回溯了这笔钱的来源。
汇款人,克雷斯泰·塞西玛。
……希望女神的教会有给他报销这笔费用。
既然如此,在离开廷根之前,塞缪尔干脆把那份主材料来自于风暴之主的非凡卷轴,卖给了风暴教堂的代罚者们。
对方尽管感到茫然、惊愕、困惑、紧张,但还是为此支付了一千金镑。
存款再一次丰盈起来,原本打算去五海挑选一位幸运海盗的塞缪尔转道去了塞维亚。
这里风景宜人,气候温和,临近迪西海湾,是知名度假城市。
因此往来的航线众多,人流量也相对较大。
买了份正宗的费内波特大馅饼,又点了一杯甜冰茶,塞缪尔咬了一口镶满水果和火腿的馅饼,享受着舒适的海风。
费内波特王国信仰大地母神,王室卡斯蒂亚家族同样掌握着“仲裁人”途径。
他准备在这里置换一个假身份,同时置换容貌,停留几天后,捏造一个新马甲前往贝克兰德。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分。
灰雾之上。
克莱恩提前把刚加入不久的新人、来自白银城的“太阳”戴里克召集到了灰雾之上。
和对方简单交谈了几句,介绍了塔罗会的大概情况后,克莱恩掏出了一枚银质怀表,等待着三点的到来。
这周的塔罗会,“皇帝”没有提前请假。
意味着塞缪尔会出席这次会议。
不知道他现在状况怎么样了,是否已经顺利抵达贝克兰德。
克莱恩在心里小声嘀咕,他说过安顿下来以后会寄信给我,几天过去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从廷根坐蒸汽列车到贝克兰德也只用四个小时。
等到三点到来,克莱恩伸手虚按住了那几枚漂浮在灰雾中的星辰。
深红色的光芒爆发,灰雾之上,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之前,出现了三道略有些模糊的朦胧身影。
保持着面上的悠然平静,克莱恩偏头看向“皇帝”的位置。
虽然不能完全看清,但是坐在那里的,是一个发色纯白,眸色偏绿,身材修长的年轻男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