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扶着爷爷奶奶站起来，就看见丁锐站在过道边，手里拿着刚买的热烤白薯，油纸袋浸得微微发油。
奶奶接过烤白薯，剥开来冒着白热气，咬了一口甜得直眯眼：“我就说闻着就香吧！嗯，甜！热乎乎的，好吃。”
小汽车拐过王府井的街口，远远就看见东来顺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棉门帘被进出的人掀起来，飘出一股混着芝麻酱和炭火的香气。
提前在门口等着的店经理看见沈念华一行人，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沈小姐，您订的三个包厢都收拾妥当了，都在二楼，而且三间包房都是挨着的，也省得有外人过来打扰您，手切的鲜羊肉我都让师傅按最老的规矩切，薄得能透字。”
沈念华点点头，侧身把身后的几位长辈让到前面：“今天来的都是家里人，不用讲那些虚礼，按老京市的规矩上，铜锅要最旺的，麻酱要最香的，糖蒜要刚腌好的。”
跨进第一个包厢，紫铜火锅已经摆在了桌子中央，炭火舔着锅底，锅里的清汤已经开始冒细碎的小泡。
墙上挂着的旧字画是老店主传下来的，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金桔，暖汽烧得足，一进门就把身上的寒气全化了。
沈五福刚坐下，就指着桌上摆的青花瓷麻酱碗笑：“我听老丁说过，就爱他们家这麻酱，酱里要兑点腐乳和韭菜花，撒上一层现炸的辣椒油，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我特意跟后厨交代了，腐乳要放冀省产的红方，韭菜花是坝上的，辣椒油用的是去年的新辣子。”
沈念华给老太太递过一双消过毒的筷子，“奶奶，您尝尝，要是味儿不对，我就让经理把师傅喊过来问问。”
沈念华他们在的主包厢在正中间，其它人都分散在左右两侧。
这个主包厢里，李明信和李正、雷武都在这里。
至于邦德，他去和杰克、莉莉他们一桌了。
对了，得说一句，露茜带着人回来了。
沈念华都还没来得及问，她自己就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还弄了一份纸质报告。
总之，就是那位江夫人的娘家后人，没一个能捞着好。
但也不至于让人家家破人亡那么夸张。
总之，丢工作的、升职无望的、钱财被骗的等等，全都是倒霉蛋儿！
对此，沈念华也不知道应该给个什么评价。
她看着明显有些兴奋的露茜，最后也只是淡淡地给了一句：“嗯，处理完了就好，这件事就此翻篇儿了。”
但实际上，她则是想着，这个露茜，该不会是有什么暗黑体质吧？
露茜说起自己算计人的那些丰功伟绩，可着实太兴奋了！
而且还特别自豪？
总有这一种，这丫头就是个邪恶女巫的即视感。
第二个包厢里，丁锐和杰克他们已经坐好了，桌上摆着两瓶温好的二锅头。
丁锐看见沈念华进来，连忙抬手招呼：“小姐，你快过来坐，我们俩正说呢，你这手笔可真不小，直接包三个包厢，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东来顺吃这么敞亮。”
“今天来的人里都是跟着我跑前跑后的工作人员，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的大厅挤着。”
沈念华拿起茶壶给两位医生倒上热茶，“大家跟着我来回跑，风里来雨里去，吃顿热乎涮肉是应该的。”
第三个包厢里，李明信和几个年轻的助理、保镖正忙着摆餐具，看见沈念华进来都要起身。
沈念华连忙抬手按住他们：“都别客气，今天不谈工作，羊肉管够，不够就让后厨再切，别跟我省钱。”
等三个包厢的铜锅都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沈念华端着茶杯挨个走。
先给爷爷奶奶敬了杯热茶，又给丁锐和杰克敬了杯酒，最后到工作人员的包厢里，跟大家碰了碰装着橘子汽水的玻璃杯。
羊肉片下进滚汤里，筷子夹着涮三下，捞出来的时候粉白的肉上挂着细密的气泡，往麻酱碗里一滚，裹满了酱塞进嘴里，嫩得一咬就化。
老太太咬了一口羊肉，笑着跟老头儿说：“你看咱们孙女现在多孝顺，咱们这样的土老冒，现在也能在京市的冬天吃热乎涮肉，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沈念华坐在奶奶身边，给她夹了一筷子冻豆腐：“以后日子还长呢，等明年开春暖和了，我带你们去杭城看西湖，去长安看兵马俑，把咱们华国的好地方都逛一遍。”
隔壁包厢传来丁锐哈哈大笑的声音。
他举着酒杯跟杰克碰杯：“你说咱们年轻时候拼了命想回国，现在回来了，才知道什么叫踏实，有念华这么个孩子领着咱们，往后的日子只能越来越红火。”
一顿涮肉吃了两个多小时。
三个包厢里的热气混在一起，把窗户玻璃蒙得严严实实，外面的西北风再大，也吹不透这满屋子的暖香。
两天后的清晨，胡同里的霜还没化透，一辆黑色小汽车就停在了流云九阙的大门口。
希拉尔裹着一身沙漠里带回来的风尘，刚跨进院门，就看见沈念华正站在廊下喂笼里的画眉鸟。
“小姐。”
希拉尔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递过来。
“我从骆驼国直接飞过来，在星洲转机的时候没敢耽误，所有的文件都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沈念华转身把她让进书房，暖汽开得很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热咖啡。
“先坐下来喘口气，路上飞了二十多个小时，别一上来就谈工作。”
希拉尔摘下身上的厚大衣，里面还穿着沙漠里穿的薄衬衫，温差太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京市的冬天比骆驼国的冬天冷太多了，那边现在中午还能穿单衣，我下飞机的时候看见地上的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等一杯热咖啡下肚，希拉尔才打开公文包，把一叠盖着王室印章的文件摊在桌上。
“这次跟王储的谈判进展比我们预想的顺利，您之前说的不夺控股权的条件，王室那边完全接受了。新的石油勘探区块已经划出来了，面积比我们当初预想的大出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