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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闻舟渡 > 第67章 穿越者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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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没有敢震惊太久。

她需要尽快进入底舱。

旁边的阿六一直就有些担心,虽然闻予身上也绑了安全绳,但是当她一旦进入船的内部,即便感到力有不逮拉动绳子示意上面的人想上浮,恐怕也会因为复杂的船体结构彻底卡在沉船中难以脱身,因此在他在一口气耗尽前,还是决定尽量跟在闻予身后。

好在这条沉船并不大,闻予只花了半分钟时间就找到了底舱的入口。

一般的船在底部都会采用隔舱板整齐排列,宛如人的肋骨,而这样也就导致隔舱的排布是偶数,比如十二,十八,二十。

但这条船又不同。

闻予进入舱门后就发现了它的不同,它的压载舱与货物舱分离,错落形成前中后三个,这种舱位的分布与大明时下的造船技术是完全相悖的,反而更贴近于古代欧洲的技术。

第一个压载舱已全部浸泡入海水,并没有什么可探索的,连接着第二个舱房的是一道隔舱板,一般来说隔舱板的厚度必须超过三寸,否则将无法起到作用,但是闻予目测这一块隔舱板的厚度有点问题。

而当她触摸到这舱板的时候……

即便隔着海水,她都觉得这手感有点不太对劲。

她又四下摸索,却未曾发现舱门,这块板是整个嵌在底部船板中的,此时水下浮力加持,要想完全升起这块板恐怕难度不小。

始终留在舱门外的阿六也已经快到极限,飞快扯了闻予的安全绳两下提醒她。

闻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体能,虽然目前胸口的窒闷感已经逐渐加重,耳膜也在持续水压下阵阵刺痛,可是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第一次的探索,因此摇晃了安全绳三下,朝身后阿六比了个手势让他先上去,自己还需要一会儿。

跟着闻予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掏出绑在腰带上的匕首,在隔板右上角用刀去撬,只恨如今没有手电筒,只能就着昏暗的光线尽量小心地操作。

她算了算,在使劲的情况下,她顶多还有半分钟了。

好在运气不错,正好那一处木板松动了,一下被她撬开巴掌大的木片,随着海水漂远,露出底下银光一闪。

闻予吐出一连串泡泡,仿佛一瞬间大脑陷入了缺氧。

木板变成了夹芯板,这里面的是……合金!

腰上的绳子再次抖动起来,闻予不再停留,双腿齐蹬,滑动脚蹼,游出了舱门,向上跃起,放任自己的身体向水面漂去。

好在路线已经摸透,在临近水面前阿六甚至已经等着,让她搭了把手,她借对方的力气猛地一蹬,将头脸钻出海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起咸湿却新鲜的空气来。

阿六初时还觉得这姑娘逞能,见她下水时行动慢,姿势也古怪,实在不像什么她自己说的是什么水下的高手,见她迟迟不上来心里也是一阵后怕,正想再下去时,就见她一改适才缓慢的泳姿,竟以极快的速度地跃出了海面,那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鲛人了!

“姑娘,歇会儿再……诶!”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闻予竟然又猛吸一口气钻入了海水,就连已经坐上小船前来接应的闻情大声呼唤她都不理会。

这这……阿六一咬牙,也只能跟着重新扎回海里。

闻予再次回到了底舱。

这一次她要想办法进入货舱。

事到如今,一个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的念头叫嚣着让她无暇再去思考其他,只想再寻找更有力的证据……

这块特殊的水密隔板如果有可能,她当然希望梁隗他们能够整个地拉上去,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拿到货舱里的东西。

疍民们在水底下还留着些工具,她随手拿了一杆撬棍,回到刚才的舱门边,船体已经倾斜,使得合金的舱板不再受力均匀,这个角度她观察过,是可以借用杠杆撬动的,而且还有海水的浮力帮助。

只是这样一来她能用的时间就更短了。

她将撬棍塞入适才自己撬开的缝隙,跟着整个人似鱼一般重重借力,双脚狠踩,一串泡泡咕噜噜涌了出来,还有几条受惊的小鱼。

开了!

闻予抓紧时间,凭借着自己灵活纤细的身躯挤进了门,可是问题来了,这副脚蹼没有什么延展柔软性,里面甚至有一圈竹制框架,她人可以钻进去,这两个大家伙此时就有些碍事了。

闻予当机立断直接一把将两个脚蹼脱了下来。

而上面赶来的阿六,就只来得及看到她甩下她那两个鸭脚板似的东西,然后人就跟条泥鳅似地钻进了一道黑不溜秋的缝隙里不见了影子。

也就是在水底下,他是真想叫人都叫不住。

这姑娘真叫一个猛,那里头一点光都没有,她也敢?!

闻予掏出了腰间的荧石,微弱的光芒在漆黑的货舱里其实也派不上多大用途,但好歹聊胜于无。

因为脚上没有脚蹼,她赤着的一双脚很快就感到寒冷,明显这里的温度和外面有区别,是因为密封做的很好,海水是慢慢渗透进来的,等水彻底浸满了整个货舱后就不再进行水交换了。

闻予摸了摸壁板,再次愕然,难怪这条船比别的船更沉,难怪它的底舱经过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破口,因为造它的人竟然连这货舱内壁都裹了一层合金?!

时间紧迫,她迅速搜索货舱,但是很可惜,这里显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大家伙”。

到底张士诚会用这船装着什么呢?

胸口的窒闷感再次袭,她觉得自己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她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如果现在上去,她今天再也无法下水,或许明后天也不适合。

心里那股想得到真想的欲望压下了她对深海和漆黑的恐惧,她咬着舌尖告诉自己还能再拼一拼。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如果是她……

她突然举起了手上的萤石,目光落在头上的龙骨处。

这船都不是普通的船,所以怎么还会有一条普通的龙骨?

在这里!

闻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当她穿越的第一天就曾想过,是不是还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呢,如果有的话,怎么可以辨认?

她总不能自己跑到大街上去招对暗号吧。

何况即便有穿越者,人家或许也更愿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未必愿意暴露自己。

当然了,她也是亲自穿越过后才知道,再内向不善交际的人,如果骤然面临古代生活,其实都会倾向于找到自己的“同乡”,就像在海外的华人会自发团结,这几乎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了。

所以无论别人怎样,就闻予自己而言,当有一个她怀疑的迹象出现时,她是愿意冒这个险去试一试的。

超越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掌握。

这条结构违反常理使用了错位钉法的沉船,以及横海王那个让梁隗眼红、让其他海盗闻风丧胆的船队,还有张士诚那制造合金的超前技术……

或许都是来自穿越者前辈?

这才是她改变初衷愿意下海寻宝的真正原因。

……

闻予挥动手里的撬棍,狠狠砸向了底舱顶部那根在她看来十分突兀的龙骨横梁。

柔润的海水卷着木屑碎片,一层层在她身边缓缓荡漾开。

一棍子下去闻予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这木头的强度就不是能拿来做龙骨的,这不过就是个障眼法。

可是她的肺叶已经在海水重压下感到窒闷的疼痛,喉咙口泛起阵阵腥甜,呼吸的本能正在挣扎抵抗她的屏息。

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这个深度,不是阿六他们能进来的。

闻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咬牙又砸了一下,终于,更多的木屑飘散碎裂开来,露出了颜色迥异的一角。

成功了!

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闻予伸手抽出包裹在中空龙骨中那一卷五六十公分长、大概用熟牛皮包裹以作防水的卷轴,立刻转身往外游。

适才耗费太多体力,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此时沉重地就像灌了铅,而就在她靠近进来时的裂隙之处时,她低估了这货舱因为常年密闭形成的内外水压,加上此时她又没有脚蹼帮助,要顶着这压力差游出去需要更多的体力。

犹如一个浪头朝她当胸冲来,闻予咬牙含在口中的气立刻散了,吐出一串泡泡,她赶紧重新屏息,可是七窍都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湿冷的海水侵袭,这痛苦让她一下就让她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期刚学游泳的时候。

人果然不能太自不量力。

闻予摸向安全绳,扯了扯,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力度传到海面之上时比蝴蝶摇翅膀重不了多少,上面的人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这是不是求救。

裂隙处持续涌入的海水却一点不留情面,萤石已从她手中滑落,身后的货舱是一片黑暗,闻予察觉自己正在身不由己地一点点往后退去……

到了这时候,她几乎已经是在靠意志力强撑了。

好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裂隙中伸了进来,一把握住闻予的手腕,跟着她就被一股力气整个人拖出了裂隙。

是去而复返的阿六。

闻予终于放下心来,胸口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点气息终于耗尽,意识逐渐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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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正盖着干燥的毛毯,而闻情正蹲在旁边面红耳赤地对着自己,手足无措地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她直起身咳了两声,见他这副表情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非常淡定地问:

“是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多谢!”

闻情更加手忙脚乱:“啊、我、这、那、他……”

闻予:“……”

她闭上眼顺了顺气,自己感受了一下脉搏和呼吸,评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在水里是因为体力超支短暂昏厥,但是并没有呛太多水,其实即便不用人工呼吸也能醒过来,而且她其实并没有彻底失去知觉,她记得阿六把自己拉上水面,也记得有人把自己一把捞上了这条小舢板。

闻情在和自己相处这么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下,对这门急救科学也早就有了些浅薄的认知,闻予下水前生怕发生意外,曾跟他强调发生意外时一定要用这急救措施。

虽然古人确实看重男女大防,但在生死面前什么牌坊都得靠边站。

闻予也很高兴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

但他的表情更像是吃了蟑螂一样。

至于吗?

她比蟑螂还可怕?

“东西呢?”

闻予指的自然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捞上来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图纸。

闻情指指旁边的大船。

她点点头,看来丘棪、贾翎几个人确实很迫不及待,这么快就全部钻进船舱研究去了。

她裹着毯子站起来,在闻情的帮助下也重新回了船舱去换衣服吃东西。

等再次焕然一新出现在甲板上时,丘棪正站在船头等他,也换了一身衣服。

闻予:“?”

下水的是她,他换什么衣服?有这么臭美?

当然在很久以后闻予回想起来,才惊觉一定是因为当天她的脑子被海水泡太久才失去了引起为傲的判断力,忽略了这么多奇怪的细节——

放小舢板接应、把一团烂泥似的她从海里捞上来的人真的是闻情吗?

即便是兄妹之间,人工呼吸他就敢在人前做吗?

四周的人又怎会如此乖觉的避开?

疍民阿六和她又没什么交情,如果不是在金钱钞能力的动员下,为什么要冒着性命危险去沉船底舱捞她?

当然此时此地,闻予无暇去顾及那些针头线脑的事,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图纸上。

“小公子,那东西……如何?是什么图纸?”

丘棪转过头,脸色称得上难看。

“哼。”

这是他的回应。

闻予:“?”

哇,好难伺候!

莫非这都还不满意,还是说张士诚其实是个老银币中的老银币,其实费了姥姥劲结果藏了个白纸,他们又被障眼法被骗了?

“你有几条命经得起这样折腾?”

他这话好歹让闻予咂摸出些关心的味道。

跟着却又听他道:

“还是你觉得逞强就能让我记你的情?那你可真打错了算盘。”

得了,还以为她使苦肉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