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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闻舟渡 > 第77章 和平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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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颐真盯着闻予,再三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他……这不可能。”

闻予也很少见到吕颐真会有语塞的时候。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觉得他出身世家贵胄瞧不上这点银子,他觉得你古板迂腐一心做海盗,岂不都是出于你们自身的立场,对对方做出的武断猜测?照我说,大家和而不同,没有生死大仇,能一起赚银子就是一起赚,至于为什么要赚、赚了做什么,大家互不打扰,保持距离,不也是一种默契和合作?”

这种观念可得感谢几百年后的美帝,人家一开始就把这套玩得非常溜。

丘棪自然并不缺钱,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很大,是他和吕颐真如果合作,能够打通一条全新的、不通过梁隗的贸易路线,汉王信任梁隗吗?自然是信任的,可他也未必愿意看到梁隗一家独大,所以这件事即便捅到上面去,丘棪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罪责。

因为权力制衡的真相从来如此,梁隗这副白手套,永远不会是唯一一副。

而对吕颐真来说,不说淇国公府的影响力,即便只是贾翎,就能让她手里这些玻璃器皿不出两个月风靡京师。

吕颐真并不是个偏激执着的人,相反性格十分中正平和,所以闻予觉得吕珍和杨氏夫妻最终挑选她作为继承人,或许也并不全是因为她的武力值。

这个时候平江岛面临的问题,早就与当年不同了,或许当年杨氏是做过战略蓝图的,闻予觉得如果让她来选择,平江岛最合理的出路,就是把它当做一个微观版的海外国家那样经营,臣服于大明,却不属于大明,既如此,和大明的贸易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外汇手段,甚至少了这一环,这个岛国的经济永远会在崩溃的边缘摇摆。

双方的合作开始于玻璃,但也可以仅止于玻璃,不论政治和阵营,在当下的情况,大家能够互惠互利,就有合作的可能性。

闻予并不需要解释太多,还是那句话,这两位都是权力的掌握者,又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还真是适合做掮客。”

吕颐真感叹道。

“我差点绑了他母亲,他却连这点都可以既往不咎,闻予,你的面子还真大啊。”

闻予轻咳一声,图穷匕见:

“倒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计较,他说了,可以不追究你的人,但你得把徐兆言交出来。”

……

有闻予的斡旋,双方在保守的情况下决定来一次和平会面。

当然了,地点也是需要点讲究的。

索性就普陀岛好了。

两方的船都威风凛凛,一个靠东,一个靠西,把普陀岛上留守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这里要被轰平了。

一顿旗语交流,岛上的人虽然惊诧,但依然还是让两边的船都靠岸了。

梁隗的人当然不理解,但丘棪也不需要向他们解释,自下船后,梁隗的人就几乎算是被看管了起来。

闻予也是不久之前才在闻情的讲解下明白,这几天丘棪和梁隗的关系确实算处于冰点了。

当天闻予被吕颐真带走之后,丘棪很快就反应过来梁隗必然对此早已有数,而即便梁隗解释吕颐真虽蛮横,但说话算话,几天后就会送回闻予,但丘棪对此的反应却是勃然大怒。

“让一个姑娘在贼窝待几天,还说什么事都不会有,梁大当家,我不记得殿下当年看中你,是看中你是个推女人出去挡刀的软蛋。”

这话一出,还是素来不会从他丘棪嘴里出现的脏话,双方几乎就是摆明刀剑相向了。

梁隗活了这把年纪,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责骂,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又确实投鼠忌器,知道这小子出身显贵,决不能死在这里,只是大海茫茫,若梁隗不出力,丘棪连平江岛的影子都寻不到,两人闹僵到这一步,其实是丘棪落于下风了。

可小公子一身傲气,是决计不可能低头的。

可他知道世上没有谈不拢的价码。

最后的结果丘棪以水月号上的一门火炮作为交换,让梁隗交出平江岛的坐标,并带人领路。

梁隗眼馋水月号上两门装载的火炮已久,汉王这些年来因为提防他怕他的势力坐大,始终不肯松口给他一门,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叫他如何不动心?

当然了,他在海上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提防吕颐真的手段,他带人引路去平江岛,就意味着破坏了双方之间长久以来不犯对方老家的默契,可是能以此来换一门火炮,怎么都值了,去他的横海王吕颐真!

闻予听说这事是真的震惊了,丘棪和贾翎对这两门火炮有多看重她当然知道。

她闻予竟然等于一门火炮?!

简直让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价了。

再一想丘棪当时是在去往平江岛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宗像九郎与吕颐真交手,还顺手算搭救了一把吕颐真,跟着就是价值一枚火炮的她“临阵倒戈”,这么想也难怪他要如此憋屈甩脸子了。

连闻情都忍不住评价道:“大妹,虽说小公子从前看着是有点不好亲近,但人家身份在那,也不怪他,你瞧这次的事,真是患难见真情,他对你可是没话说啊,我看你怎么也得……”

闻予哼了声:“也得怎么?以身相许?”

闻情一脸不赞同:“恩将仇报就不好了吧?”

闻予:“……”

所以此时闻予也明白,丘棪同意和吕颐真谈判,闻予的劝说固然有些吸引力,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同梁隗之间罅隙已深,一时想扳倒梁隗不可能,但釜底抽薪将吕颐真作为后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双方见面的场面还是有些诡异的。

隔着得有五十米,身后站着持刀背弓,怎样都有的下属们。

“这会儿还戴着面具,可不像是真心来谈判的样子。”

丘棪这么说着。

闻予表示,这距离你们确定真的能听清楚?

但吕颐真可能耳力确实不错,非常淡定地解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清秀温和的一张脸,脸上浅浅笑意,眼神却是始终平静地落在丘棪身边的闻予身上。

丘棪“哼”了身,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半个身子就拦在了闻予面前,还低头道:

“收起你那些眉眼官司……什么横海王,也不过如此。”

闻予很无辜,但还是隐约觉得他好像看见吕颐真的相貌时……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不是吧这花孔雀,她早说了人家长得不如他耀眼夺目了,跟个女人比美,可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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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先前的普济寺里落座。

慧听小和尚一头雾水的,也不知道那故事里的“横海王”此时就坐在面前,但倒是很高兴见到闻予,闻予也同他开玩笑,说他是自己见过最年轻的主持,小和尚脸一红,高高兴兴地去烧茶水了。

这两天闻予的态度格外好,简直化身丘棪的贴心小棉袄。

茶水上来,她第一个给丘棪倒,在对面吕颐真打量的目光中,他泰然接受,原本极臭的脸色好转了两分。

吕颐真先开口,出言十分直接:

“夫人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小公子提出,拿徐兆言交换,恕我不能答应。他祖上就是张氏遗民,又投效于我,我必得护他周全,这个条件,还请收回。”

丘棪嗤了一声,只觉得这个横海王也不过如此,人都说他长得像女人,他却觉得面前这位更像,连说话声音也是。

“如此说来,横海王都不必走这一趟,既是谈合作,若是一点诚意都没有,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如今桌上只有双方三两个亲信在,吕颐真背后的几个男人一听他这话,都怒目圆睁,都恨不得抽刀出来打一场才好。

这些张氏遗民对大明朝廷和朱家皇朝都怀着仇恨,丘棪是勋贵出身,他们本就恨屋及屋,若不是吕颐真素日权威重,他们是根本不想来谈什么劳什子判的。

吕颐真挥手制止他们,只道:“我只想请小公子换个要求。”

“那你且说是谁让你挟持我母亲的?”

“抱歉,这一点也需得保密,我不能说。不论你信不信,我确实并无谋财害命的意图。”

她顿了顿,直接道:

“定海卫鱼龙混杂,徐兆言在其中数年,却也没有机会能混进权力中枢,大嵩千户所的千户李诚要害你们母子,他先前并不知情、更不知道受谁指使,直到你们出航前一天他才想办法通知我,我远在海上,通信不便,只能与他约定若李诚生事,我们便浑水摸鱼,让他趁机带走谢夫人。”

李诚不过千户,就敢截杀一品国公、当朝武将之首淇国公的夫人和公子,可知其后势力之大,徐兆言自问这事成不成自己恐怕都得没命,索性趁机直接投了吕颐真算完。

“照你这么说,横海王当初派人摸上岛来,竟是想救我母亲的,那可真是一片拳拳好意,我还得给你在这道个谢了?”

丘棪又开始阴阳怪气。

吕颐真的目光投向闻予,闻予则了然地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一向都这么说话?

是的,你习惯就好。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眉目传情”自然逃不过丘棪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睛,又侧头去看闻予。

闻予直接给他续了一杯茶,开始装傻微笑:

“茶没了是吧?来来,小公子再喝点。”

丘棪:“……”

还真的端起了杯子。

喝完茶,丘棪也总算愿意好好说话了,他眉眼昳丽,抬眸扫过面前众人时,叫人无端生出一丝自惭形秽之感,就算吕颐真背后那些大老粗一向最自诩男子气概,此时也难免有点心虚。

谁能想到场上最红颜祸水的是个男人。

丘棪出声:“谁说我要徐兆言是为了杀他?横海王,你只有这点心计,可不知道这些年是如何驰骋海上的。”

吕颐真微愕,结合刚才自己的话,有个让她震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难道要让他重新回到……”

“不错。”

丘棪看吕颐真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还算有点慧根”。

“千户李诚下令害我性命,百户张桥死于我他剑下,只剩一个徐百户不知所踪……嗯,他深入敌营,以身犯险,在两个逆贼手下救下我和我母亲,这功劳难不成还不能升为区区一个千户?”

闻予也有些惊讶。

这打算丘棪是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的。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定海卫的事不算完,丘棪上岸后就要回京,想要弄清楚其中关节,没有比扶持一个耳目在其中更好的办法了。

更何况,徐兆言的把柄永远捏在自己手上,他就不得不听,更妙的是,横海王吕颐真还这么讲“义气”,徐兆言就是两人最好的联络人以及吕颐真在他手里的人质。

几番好处在眼前,徐兆言差点绑了谢氏这事,他可以轻轻放下。

“不过活罪难饶,如果横海王觉得有的谈,就让徐百户留下些东西,咱们就算达成第一道契约了。”

吕颐真果然沉思。

谈判中场休息。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徐兆言就被提了出来。

“利害关系我已与你讲明,既然你自己愿意,江湖规矩你也是懂的。”

说罢吕颐真就掷了一把匕首在地。

话是那么说的,但徐兆言明白,他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吕颐真的脾气他这些时日也算摸清楚了,在他允许的范围内,这位横海王可以不计较小节,但是一旦他决定的事,尤其和平江岛相关的大事,他的权威从不容置疑。

徐兆言咬着牙,上前给多日不见的丘棪行了个军礼,再次现身,虽然此时的他一身粗衣,但行伍之人的肃杀之气还在身上,此时脸上也没了昔日在闻予面前时不时流露出过的轻佻神情。

他阴柔的眉眼饱含凝重,弯腰捡拾起吕颐真的匕首。

利刃出鞘,寒光乍现。

“蒙公子不弃,还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在下……愿为公子和少将军的同盟出力,也愿今后将功赎罪,任凭公子调遣!今日立下此誓,若有悖逆,万死不辞!”

他本就半跪在地,话一说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只见刀锋落下,他一声闷哼,左手两根尾指和无名指应声而落,血淋淋留在地上。

随着一串血珠甩落,闻予根本没料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下意识倒退两步。

丘棪和吕颐真皆是一脸坦然。

丘棪看向闻予,还问了句:“你觉得呢?”

他没忘记她算是因徐兆言受罪,她也应该有这份处置的权力。

徐兆言拿着由旁人递来的布按住左手,脸色惨白,目中再无轻浮,只抬脸对闻予郑重道:

“闻姑娘,在下往日多有得罪……以后不敢了,还请姑娘,见谅!”

徐兆言是拉弓的好手,左手缺了两指,今后在弓之一途上也算废了。

这血淋淋的惩罚……

再看在场众人都稀松平常的表情,似乎觉得这样落下残疾的下场已是最轻的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适,并不是可怜徐兆言,而是觉得……

没必要。

“罢了,我们本就没什么过节,还是让他赶紧去敷药吧。”

她说完,吕颐真就挥了挥手,张弛从背后过来扶起徐兆言。

徐兆言露出一个淡笑,再次道:“多谢公子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