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呢?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她走了,还反过来质疑我?”
“傅海生,你厚此薄彼,有没有考虑过子恒的感受?他才是傅家未来的指望!”
“你让儿子怎么想?让他觉得,在这个家里,他爸永远偏心姐姐,根本不把他这个儿子当回事吗?”
傅子恒接收到母亲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配合着演出。
他“哇”地一声,哭得更加“伤心欲绝”,一边哭一边喊:“就是!爸你就是偏心!你根本不爱我!”
“我受伤了你都不管!你就是想把家产都留给我姐,一毛钱都不给我!”
“我早就听别人说了,说我是私生子,比不上你的嫡女!原来都是真的!”
孩子的哭喊,尤其是“私生子”、“家产”这种敏感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傅海生耳中。
他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方才因傅清依那番话而生出的复杂心绪,瞬间被儿子这番“诛心之言”激起的怒火和某种被触犯底线的冰冷取代。
他可以容忍赵声雅的一些小心思,可以因愧疚对傅清依有所纵容。
但“家产”、“继承人”这种事,绝不容许任何人,包括他年幼的儿子,如此轻率、如此充满怨毒地挂在嘴边。
更不容许外人(哪怕是“别人说”)对此指手画脚,质疑他作为家主、作为父亲的权威和决定!
他没有立刻理会哭天抢地的赵声雅,而是将冰冷如铁的目光,缓缓移向哭得涕泪横流、眼神却偷偷瞟着母亲的傅子恒。
“子恒!”傅海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压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嘈杂。
“你跟爸爸说实话。下午,到底是不是你先招惹的你姐姐?是不是你先用球砸了她,她才还手,只是想给你个教训?”
傅子恒被父亲那冰冷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哭声都顿了顿。
但他仗着有母亲撑腰,又想起母亲刚才的话,立刻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反驳,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才不是!我没有!我就是不小心……球自己滚过去了!根本就不是我故意的!”
“是她!是她小题大做,觉得我是故意的,就用球狠狠地砸我!我当场就晕过去了!”
“要不是我妈来得快,我、我说不定都死了!爸,你不信我,你去问刘姨!她当时也在!”
他越说越“委屈”,仿佛自己真是天底下最无辜的受害者。
傅海生听着儿子这番漏洞百出、急于攀咬的“证词”,再看看他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怨恨,心头那点因“儿子受伤”而起的怜惜,彻底凉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被赵声雅惯成什么样子了。
“哦?‘不小心’?球‘自己’滚过去,能滚出那么大力道,直冲人脸?”
傅海生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那就是说,无论如何,起因在你,是你先‘碰’到了你姐姐,对吧?”
傅子恒一愣,没想到父亲会揪住这个“不小心”不放,还在替傅清依找补。
他顿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装可怜了,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傅海生,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爸!你怎么能这样!你根本不信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难怪!难怪外面人都说,你以后会把钱全都留给傅清依那个扫把星!一毛钱都不会给我这个儿子!”
“原来是真的!你就是偏心!你就是不爱我!我不是你儿子!”
“混账!!!”
傅海生猛地一拍茶几,厚重的玻璃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上面的茶具哗啦跳动。
“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发抖。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和某种被彻底激怒的寒光。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连一直在旁边抹眼泪、暗自得意的赵声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怒吓得噤了声,惊恐地看着丈夫。
傅子恒更是被吓得瞬间收声,小脸惨白,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惊恐万状地看着父亲从未如此恐怖的模样。
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回去。
傅海生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被吓呆的儿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冰的寒意。
“这种混账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谁跟你说的?!”
“你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现在就找!当着我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背地里嚼我傅家的舌根,敢离间我们父子!”
他久居上位,杀伐决断,一旦真正动怒,那积威绝非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所能承受。
傅子恒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冰冷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下意识地、求助般地,将惊惶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同样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的赵声雅。
傅海生顺着儿子那惊恐、求助的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转向了旁边脸色惨白、身体僵直的赵声雅。
客厅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傅海生粗重的呼吸声,和傅子恒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赵声雅被丈夫那刀子般冰冷锐利的视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不是我”,想说“子恒胡说的”,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傅海生此刻的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平时被她哭诉几句、吹吹枕头风就能糊弄过去的烦躁或无奈。
那是真正的、属于商界枭雄被触犯逆鳞后的震怒和审视,带着洞悉一切的森寒。
傅海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赵声雅心口,“子恒这些话……是你,教他的?”
“不!不是我!海生,你听我解释!”赵声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尖声否认。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惶的惨白,“我怎么可能跟子恒说这些!他还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