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混账话!肯定是外面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或者……或者是清依!”
“对,肯定是清依!她一直恨我,恨子恒,肯定是她故意在子恒面前说的,挑拨你们父子关系!”
她语无伦次,急于撇清,甚至不惜再次将脏水泼向刚刚离开的傅清依。
傅海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和失望,几乎要将赵声雅冻结。
他不是傻子。
这些年,赵声雅那些小心思,那些对傅清依的排挤,那些在他耳边若有似无的、关于“家产”、“继承人”的暗示,他并非全然不知。
他只是懒得管,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或许也默认了“儿子更重要”这个现实,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天,这层遮羞布,被亲生儿子哭喊着、用最不堪的方式扯了下来,还沾满了恶毒的揣测和对长姐的诅咒。
尤其,是当着他的面。
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傅家可以内斗,但绝不容许有人,尤其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教坏他的儿子。
去离间他们姐弟,去挑战他作为父亲的权威和……他对傅清依那点复杂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包含了愧疚的“安排”。
“下人?清依?”傅海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声雅,你是把我也当成傻子糊弄吗?子恒才多大?他平时接触最多的人,哪个不是你精挑细选、对他百依百顺的?至于清依……”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她这些年在这个家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
“她有那个心思、有那个能耐,跑到子恒面前说这些?子恒会听她的?”
句句诛心,堵得赵声雅哑口无言。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这次是真的涌了上来,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委屈和愤恨。
她知道,傅海生心里门清。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以前不在乎!
可现在,因为傅清依今天反常的强硬和那番戳心窝子的话,他动摇了,他怒了,所以他要把这火烧到她身上!
“海生……我……”赵声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伸手想去拉傅海生的胳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傅海生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吓得缩在沙发角落、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傅子恒,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怒其不争,也有几分难得的、属于父亲的严厉。
“傅子恒。”
他沉声开口,“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傅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更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置喙。”
“你姐姐,是傅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我的女儿,是你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有,今天的事情,到底谁对谁错,你我心知肚明。”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去招惹你姐姐。她……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今天这一下,算是给你个教训。再有下次,不用她动手,我第一个不饶你!”
傅子恒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浑身一抖,死死咬住嘴唇,拼命点头。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这次是真的怕了。
傅海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厌倦,“都散了吧!我累了。”
说完,他不再看泣不成声的赵声雅和惊恐未定的儿子,转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独自上楼,走向书房。
背影在奢华的水晶灯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客厅里,只剩下赵声雅压抑的、不甘的啜泣,和傅子恒小声的、劫后余生般的抽噎。
一场闹剧,看似以傅海生的“各打五十大板”和严厉警告收场。
但只有赵声雅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傅海生对傅清依那看似冷漠实则微妙的态度,今天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而那道裂缝,正在朝着不利于她的方向蔓延。
她死死攥着拳头,精心保养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傅清依……都是因为那个扫把星!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绝对不行!
楼上,傅清依的房间里。
她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楼下客厅隐约的动静早已平息。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和月光,静静站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手链——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具有特殊意义的“遗物”。
方才楼下的争执、父亲的“主持公道”、赵声雅的狡辩、傅子恒的哭闹……仿佛都与她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涌动着冰冷的暗流。
傅海生那点迟来的、建立在权威被挑战基础上的“公正”,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种施舍般的、随时可能因利益而翻转的“公道”。
她要的,是夺回母亲失去的一切,是让背叛者付出代价,是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今天,只是开始。
她收回视线,拉上窗帘,将窗外的浮华与黑暗一并隔绝。
转身,走回书桌旁,重新摊开那份“清虚玄学咨询公司”的筹备清单和合作协议草案。
灯光亮起,照亮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路还很长,而她已经,踩在了第一步上。
周六下午,傅清依换好衣服,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楼下客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是赵声雅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那股子幽怨和哭腔,正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什么。
“……哪有这样当姐姐的……下手没轻重……子恒吓坏了……我这个后妈难当啊……海生他也不管管……”
傅清依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老生常谈了,无非是那套“恶毒继姐欺凌幼弟,可怜后妈忍气吞声”的戏码,翻来覆去,了无新意。
她连听的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