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不疾不徐地向下。
楼下的说话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了喉管,戛然而止。
紧接着,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带着惊疑、审视,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愕然。
傅清依坦然承受着那几道目光,步态从容地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在客厅入口处站定。
今日的她,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那身标志性的、宽袍大袖的靛青道袍,也没有随意绾起的木簪。
她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细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裙长及膝,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脚下是一双裸色尖头细高跟鞋。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
脸上化了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妆容,只涂了层提气色的豆沙色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典雅,带着恰到好处的淑女风范,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甚至有些“神棍”气息的傅清依,判若两人。
赵声雅手里捏着的丝帕都忘了擦眼泪,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
脸上的哀戚表情还僵着,眼神里却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她怎么会穿成这样?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坐在赵声雅旁边、脸上还带着点“委屈”表情的傅子恒,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了继续扮演“受害者”。
客厅里除了赵声雅和傅子恒,还坐着一个傅清依极其厌烦的人——赵声雅的亲妹妹,赵思思。
赵思思比赵声雅小了近二十岁,年纪与傅清依相仿,只比她大两三岁。
她是赵声雅娘家那边唯一“有出息”、也最得赵声雅偏疼的人。
自从赵声雅嫁入傅家,这个妹妹便成了家里的常客。
每次来,必定是赵声雅哭诉“委屈”、抱怨傅清依的时候,临走时还能“顺走”不少值钱东西或得到不菲的“资助”。
赵声雅几乎把所有的“好事”都想着这个妹妹。
用傅家的钱,将赵思思供养得娇滴滴的,吃穿用度、读的学校都是最好的。
或许正因为如此,赵思思的心思比她姐姐更重,也更善于伪装。
她表面上永远温柔得体,是长辈眼里“懂事上进”的好孩子。
可傅清依知道,那层皮囊下,是比赵声雅更甚的贪婪和算计。
见到傅清依下楼,赵思思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喜”的微笑。
“清依,好久不见!今天可真漂亮!”
傅清依瞥了她一眼,语气疏淡,“也没多久吧?前两个星期不是才见过吗?”
赵思思脸上的笑容不变,丝毫不见尴尬,“是吗?可能是我太想你了,总觉得过了很久呢!”
她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傅清依的穿着。
傅清依的衣服大多是自己设计或找老师傅定做的。
虽非名牌,但剪裁、质感和设计感都极佳。
穿在她身上,有种独特的高级感,而且独一无二。
傅清依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底子太好,属于那种披个麻袋都好看的类型。
她们曾同校,赵思思喜欢的、甚至只是有好感的男生,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傅清依吸引。
这让她从小就对傅清依种下了嫉妒的种子。
凭什么?
凭什么傅清依拥有最好的一切?
显赫的家世、出众的容貌、聪明的头脑,仿佛上天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这种嫉妒深入骨髓,但她很聪明,知道傅清依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
于是便转而利用姐姐赵声雅对傅清依的排挤,从中获取扭曲的快感和优越感。
每次看到傅清依在傅家处境尴尬,或者听到姐姐抱怨傅清依又“不识抬举”,她心里那点阴暗的平衡才能勉强维持。
“清依,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是要出去约会吗?”赵思思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羡慕,仿佛只是姐妹间的寻常关心。
傅清依从小看惯了赵声雅的演技,对赵思思这套更是了如指掌。
她那双能“看”见许多东西的眼睛,早就将赵思思骨子里的算计、攀比和未来可能因贪婪而招致的凄惨结局,看得一清二楚。
“嗯。”傅清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连敷衍都懒得,便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朝门口走去。
“清依!”
赵声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探究,“你今天这是要去哪儿?”
傅清依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精致的侧颜上切割出利落的线条。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怎么?现在连我出门,都要跟你报备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赵声雅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
强压着不悦,挤出一点“关心”的口吻,“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看你穿得这么正式……”
“关心?”
傅清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是不是真关心,你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站在赵声雅身侧、正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赵思思,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点神神叨叨的意味。
“有那个闲工夫‘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亲妹妹。
大祸临头而不自知,还是多做点善事,为自己……积点德,祈祈福吧!”
这话一出,赵声雅脸色骤变。
她最忌讳傅清依这副“乌鸦嘴”的样子,偏偏这死丫头以前偶尔冒出的几句“不吉利”话,事后总以各种方式应验,让她又恨又怕。
“傅清依!你给我闭嘴!”赵声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思思怎么着你了?你要对她说这么恶毒的话?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只是好心提醒。”
傅清依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句骇人之语不是出自她口。
“信不信,随你们。”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踩着那双裸色高跟鞋,步履平稳地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庭院的大门。
鞋跟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规律,带着一种不为所动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