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摆在正厅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黄花梨大圆桌上,菜肴精致,热气氤氲,可桌上每个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盘中餐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古怪的氛围,二房和三房的人各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在空气中无声交锋,偶尔瞥向主位,目光复杂。
唯独傅清依是个例外。
她被裴老太太硬拉到身边坐下,碗里早已堆成了小山。
“清依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裴老太太自己没动几筷子,全顾着给她夹菜了。
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肚……恨不得把整桌精华都喂进她嘴里。
傅清依来者不拒。
她修习玄学,观气测命、化解煞气,哪一样都是极耗心神元气的活儿,能量消耗巨大,全靠食补。
再加上她天生异禀,代谢极快,是那种让人嫉妒得牙痒的“怎么吃都不胖”体质。
这会儿她是真饿了,从下午斗智斗勇到现在,胃里早空了。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动作却不粗鲁,透着一股子鲜活生动的劲儿,眉眼弯弯,一脸满足。
裴老太太越看越喜欢。
比起二房那个为了上镜瘦得像根竹竿、吃口青菜都要涮三遍水的孙颖儿,还有三房那个挑挑拣拣、几粒米就能饱的苏婉,傅清依这种“能吃是福”的健康模样,深得她心。
这孩子看着就喜庆,圆润饱满,是老人眼里最招财旺家的“福相”。
裴砚坐在她另一侧,早已停了筷,只端着一杯清茶慢饮。
他看着傅清依大快朵颐的样子,脑海里莫名就闪回第一次在餐厅相亲的画面。
那时她也是这般,一个人干光了一桌子菜,惊得他以为她是哪路逃荒来的。
裴家家规严,长辈未离席,晚辈不得先行。
此刻,一桌子人竟都成了陪客,一个个细嚼慢咽地磨时间,目光复杂地围观傅清依一个人的“主场”。
傅清依浑不在意那些视线。
裴家这御厨后代掌勺的手艺,确实不是傅家那种暴发户口味能比的,食材顶级,火候绝妙。
她吃得专心致志,直到最后一口汤下肚,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拿纸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裴爷爷,裴奶奶,您家这饭菜做得太香了,比我家强百倍!”
她由衷赞叹,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要是馋了,能常来蹭饭吗?”
这话简直说到了裴老太太心坎里。
老一辈信这个,觉得谁家饭香,就是跟那家气场相合、运势相旺。
她越发笃定傅清依就是裴家的“天选福星”。
“傻丫头,跟自己家说什么蹭不蹭的!”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吃什么,随时跟奶奶说,我让厨房给你备着!这就是你的家!”
一直沉默喝茶的裴老爷子,此时竟也放下茶杯。
目光在傅清依满足的笑脸上停留片刻,沉声开口,话虽简短,分量却重,“你有空就常来,还可以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吃吃饭,聊聊天。”
此话一出,桌上几双筷子同时顿了一下。
二婶周莉和三婶方文慧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和浓浓的不甘。
裴老爷子那是出了名的喜静、严肃,除了裴砚,对哪个孙辈的伴侣给过好脸?
更别说这种主动邀请“常来”的殊荣!
这傅清依,到底给老两口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直强装温顺的孙颖儿,看着傅清依那副被众星捧月的得意样,再对比自己在这桌上像透明人一样的待遇,心里那股嫉恨和憋屈终于压不住了。
她放下只吃了一半的燕窝盏,拿起湿毛巾轻轻沾了沾嘴角,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演艺圈里惯有的那种抑扬顿挫,却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茶味。
“傅小姐胃口可真好,这一顿饭的量,怕是抵得上我平时一年的食量了。”
“平时为了保持上镜状态,我们可不敢这么吃,真是……让人佩服呢!”
这话明褒暗贬,就差直接说傅清依是“饭桶”了。
傅清依刚喝完最后一口菌菇汤,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孙颖儿一番。
她眼神清澈无辜,说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
“孙小姐这一年……就吃这点东西?”
“难怪看着面黄肌瘦,气血两亏,看起来有点像营养不良……”
“还好,你现在还没有过门,否则别人会觉得是裴家苛待了你!”
“这样的罪名,我想二叔二婶应该也是承担不起的。”
孙颖儿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握着毛巾的手指收紧,指甲差点掐进布料里。
“傅小姐误会了,我定期吃高级营养品,体检报告全是优。”
“只是身为艺人,身材管理是职业道德,不能像普通人那么随心所欲。”
“所以保持良好的身材,就是看起来像营养不良?”傅清依脸上满是疑惑,甚至觉得像孙颖儿这样保持身材的方式,好像有点大病似的。
孙颖儿气结,怎么感觉跟她说话像是对牛弹琴一样?
“我说了,我没有营养不良!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更瘦一点,穿衣服好看,也更上镜呢?”
傅清依撇了撇嘴,“我没说你营养不良,我只是说你看着像而已,你也别急呀!就事论事而已,我可没有人身攻击你的意思。”
不等孙颖儿反驳,傅清依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专业人士探讨问题的口吻。
“而且,在我们玄学看来,凡事过犹不及。男女体型过于消瘦,削骨露肉,都不是吉相。”
“尤其女子,颧骨高耸无肉,面薄身削,这在相书上是典型的刻薄、孤寒之相,主刑克夫婿,家宅不宁。”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孙颖儿那平坦得过分的小腹滑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小石子一样砸进众人耳膜。
“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是看在以后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孙小姐这面相,田宅宫凹陷,子女缘薄,命中注定无子。即便侥幸怀胎,也必是弄瓦之喜,绝无弄璋之份。”
“再者,恕我直言,你宫寒体虚,根基不稳,本就是极难受孕的体质,能怀上这一胎,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