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家在村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在村里算是数得上的殷实人家。
南软一进门就闻见了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刘大壮他娘从灶房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快坐快坐,马上就好!”
堂屋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炒鸡蛋、炖豆腐、腌萝卜丝,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苗,油汪汪的,看得南软眼睛都直了。
脚步声响起,南软扭头一看,一个身段很好的姑娘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
这就是刘大壮的妹妹,刘小娥。
刘小娥长得跟刘大壮完全不像。
刘大壮又黑又壮,刘小娥却肤白貌美,五官精致。
最扎眼的是身材,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子招摇劲儿。
南软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原主的记忆碎片。
原主和刘小娥是公社里公认的两枝花儿,经常难免被拿来做比较。
原主那性格,又怎么会喜欢有人跟她相提并论,所以原主以前最烦刘小娥。
每次在村里碰见都要翻白眼,背后还跟人嚼舌根说人家狐狸精。
此刻刘小娥把馒头放在桌上,看了南软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戒备。
她大概已经做好了被南软阴阳怪气的准备。
南软却只是发呆一般看着她,没有开口的意思。
刘小娥愣了一下,这让她所有防御都落了空。
南软的目光很快被刘小娥手里端着的碟子所吸引。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这馒头蒸得真好,白白胖胖的。”
刘小娥更愣了,看南软的眼神像见了鬼。
南软没管她,目光又黏在那盘腊肉上了。
刘小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南软真的没有要吵架的意思,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转身回灶房端菜去了。
南软坐下来,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
腊肉炒蒜苗、韭菜炒鸡蛋、白菜炖粉条、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盆酸菜鱼。
这在她以前看来不算什么,但在这儿吃了一个月粗粮咸菜之后,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刘大壮他爹从里屋抱出一个坛子,笑呵呵地拍开泥封。
“今天高兴,咱们喝点!”
酒香飘出来,南软鼻子动了动。
这年代的酒,她还没尝过呢。
陆寒州坐在她旁边,面前只摆了一碗白开水。
刘大壮给他倒酒,他挡了一下。
“不会喝。”
刘大壮瞪大眼睛:“不会喝?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真不会。”陆寒州语气淡得很。
刘大壮他爹也劝:“小陆啊,就喝一杯,自家酿的,不醉人。”
陆寒州还是摇头。
南软在旁边看着,也没多想。
陆寒州会不会喝酒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能喝的。
在现代的时候,她可是号称千杯不醉,虽然有点夸张,但酒量确实比一般人好。
“来来来,我陪你喝!”她端起碗,豪气冲天。
刘大壮他爹乐了:“南软也会喝?”
“那当然!”南软一仰头,大半碗酒就下去了。
辣!
真辣!
这年代的酒跟现代的不一样,又烈又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但她忍住了,面不改色地把碗放下。
“好!”刘大壮他爹竖起大拇指,“南软好酒量!”
南软得意地笑了笑,筷子伸向那盘腊肉。
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油香四溢,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太好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又一块,又一块。
吃着吃着,她发现陆寒州面前的筷子几乎没动过。
“你怎么不吃?”她小声问。
“不饿。”他说。
南软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或者是因为没报名当兵,心里不痛快。
又或者他本来不乐意来这儿,却被她硬拉过来,又盛情难却,还要被刘家父子拉着灌酒。
南软没管那么多,反正他不吃正好,她吃。
她悄悄把他面前那碗腊肉端过来,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忽然发现刘小娥正看着她,表情复杂。
南软冲她说了句:“太好吃了,你娘手艺真好。”
刘小娥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开始上头了。
刘大壮他爹脸红得像关公,拉着陆寒州说话。
“小陆啊,我跟你说,大壮能选上,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天天带着他干活,他哪有这身板?”
刘大壮也喝得舌头都大了。
“寒州,你真的不去?我跟征兵的说你比我强十倍,他说只要你报名,肯定要!”
陆寒州还是摇头。
刘大壮他娘在旁边叹气:“小陆这条件,不去当兵真是可惜了。”
南软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虚。
她当然知道陆寒州条件好,好到离谱。
但她更怕他一去当兵,会提前恢复记忆。
所以还是别去了吧。
她又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来来来,再喝一杯!”刘大壮他爹又给她倒满了。
南软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
她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脑子清醒得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小娥好像变成了两个。
不对,是三个。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刘小娥还是只有一个。
但桌子好像歪了。
“南软,你没事吧?”刘小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事!”南软摆摆手,“我好得很!”
她伸手去夹菜,筷子戳了半天,戳了个空。
低头一看,那盘腊肉已经被她吃光了。
她有点遗憾,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你少喝点吧。”刘小娥说。
“不碍事!”南软豪迈地一挥手,“我酒量好着呢!”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抬头,对上陆寒州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得很,一点醉意都没有。
“你……”她迷迷糊糊地指了指他,“你怎么没醉?”
明明陆寒州被刘家父子拉着喝酒,喝得是全场最多的。
陆寒州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南软靠在他肩上,脑子还是转得慢悠悠的。
她扭头看桌上,刘大壮已经趴在桌上打呼噜了,他爹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娘也喝得直晃悠。
只有陆寒州,跟没事人一样。
“你、你不是说不会喝吗?”她舌头有点大。
“我以为我不会喝。”他低头看着她,“没想到我很能喝。我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酒量,你也不知道吗!”
南软愣了一下,脑子转不过弯来。
“我也不知道……”
幸好陆寒州也没深究,他起身,声音很淡。
“算了,我先背你回去。”
南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刘小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南软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小娥。”她忽然开口。
刘小娥看着她,眼神里还有点紧张。
“你家的饭真好吃。”南软认真地说,“谢谢你们邀请我。”
刘小娥愣住了。
然后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客气,以后有机会,再请你来吃。”
南软嘿嘿笑了,笑着笑着,头一歪,靠在陆寒州肩上睡着了。
陆寒州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红扑扑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先走了。”他对刘小娥说。
刘小娥点点头,看着他轻轻松松地把南软抱起来,像抱一只猫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眼里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