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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的手撑在门板上,整个人往前倾,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南软闻出来了,他喝了酒,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她的心跳得咚咚响,但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慌,慌了就完了。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王麻子,你知道我家小陆是干什么的吗?”

王麻子愣了一下。

“打、打猎的呗。”

“他前天上山,一个人打死了三只狼。”

南软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枪一个,全打在脑门上。你要不要等他回来,让他给你也来一枪?”

王麻子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唬谁呢?”

“你不信?你去村里问问,谁不知道?”

南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灶房。

“他走之前说了,留了一把叉子在灶房后面,专门防贼的。他说了,谁敢趁他不在欺负我,就往死里捅,捅死了他负责。”

她说着,转身就往灶房走,步子又快又稳。

王麻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猥琐变成慌张。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灶房,又看了看南软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算、算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他松开门板,往后退了两步,“你别当真啊。”

南软转过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叉子。

铁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她握着叉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滚。”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还绊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南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里的叉子才放下来。

她的腿一软,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还在抖,她把叉子靠在墙边,蹲下来,抱着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然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把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回到炕上,抱着陆寒州的枕头,缩在被子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院门响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是他。

她跳下炕,跑去开门。

门一开,陆寒州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背着弓箭,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不是说要好几天吗?”

“没找到狼。”他说,“扑了个空。”

他走进来,把弓箭靠在门边,把野兔放在灶台上。

南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弯腰洗手,看着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看着他走到炕边坐下。

她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吸了吸鼻子,“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不饿。”

“那喝点水?”

“不渴。”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脸色不好。”他说。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没睡好。”

他没说话,看着她。

南软心虚地别开脸,假装去收拾东西。

她把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水壶、干粮、匕首,都还满满的,没怎么动。

“山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她问。

“有。”他说。

她愣了一下。

“有什么?”

“人。”他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放在一边,“山上藏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抓住了。”

“什么人?”

“不知道,送公社了。”他顿了顿,“队长说可能是偷猎的,立了功,有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

“还不知道。”他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南软想了想。

“什么都行?”

“嗯。”

“那我要……”她咬了咬嘴唇,“我要你明天在家陪我一天。”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不行吗?”她问。

“行。”他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说好了,明天哪儿都不许去。”

“嗯。”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嗯。”

她笑着转过身,去灶房给他热饭。

锅里还有中午剩的粥,她加了一把柴,把粥热上,又切了两根咸菜,滴了几滴香油。

“晚上就吃这个?”他走过来,站在灶房门口。

“有兔子,但明天再吃。”她搅着锅里的粥,“今天太晚了,做不动。”

“我来。”

“不用不用,你歇着。”她把他推回去,“你走了一天了,坐着等吃就行。”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火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南软。”他喊她。

“嗯?”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你眼睛红了。”

“烟熏的。”

他没说话。

她把粥盛出来,端到炕桌上,又把咸菜摆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都没说话。

“阿寒。”她忽然开口,“你以后出门,能不能早点回来?”

他看着她。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就是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他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喝完了粥,她去洗碗,他去烧炕。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等她把碗洗好,灶房收拾干净,回到屋里的时候,炕已经烧热了。

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个小纸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什么?”她问。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小纸包递过来。

她接过去,拆开一看,是一盒雪花膏。

红色的盖子,跟她那天在供销社看的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你不是说没找到狼吗?”

“不是用打猎的钱。”他说。

她看着他,他别开脸,看着窗外。

“阿寒。”她喊他,“你是不是又去扛大包了?”

他没说话。

“你肩膀是不是又磨红了?”她走过去,要拉他的衣服。

他抓住她的手。

“没有。”

“你骗人。”

“别看了。”

“那你让我看。”

“南软。”他喊她,“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