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暗沉沉的,但很烫。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没回答,伸出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的耳朵一下子烫了。
“阿寒——”
“别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浑身都是湿的,冷得发抖,但贴在一起的地方是热的。
他的手从她耳朵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肩膀,停在那儿。
“南软。”他喊她。
“嗯?”
“我刚才在山上的时候一直在想,我不能死。”
“要是我死了,就没人给你煮红糖水了。”
他笑了一下。
南软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她使劲忍着,忍着,还是没忍住。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跟平时一样。
“别哭。”他说。
“我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雨水。”她抽噎着。
他没说话,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上,扣住,收紧。
她被他箍在怀里,两个人贴得很紧,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他的嘴唇动了,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吮了一下。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攥着他的肩膀,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探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了。
靠在他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黏黏糊糊的,哪儿都不想去。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拇指隔着湿透的棉袄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画圈。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的手怎么这么烫,他的嘴唇怎么这么软,他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松开她,两个人都在喘。
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耳根红得像烧着了。
“阿寒。”她小声喊。
“嗯?”
“你刚才……你是不是——”
“南软。”他打断她。
“嗯?”
“换衣服。”他说,“别感冒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背对着她。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的肩上还有刚才缝好的伤口,纱布上渗出血来。
她忽然想哭,又想笑。
这个男人,刚差点死了,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亲她。
简直有病。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两套干衣服,一套扔给他,一套自己换上。
他背对着她,没回头。
她换好了,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换好了。”她说。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拿着衣服去灶房换了。
她站在屋里,听着灶房里的窸窣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是烫的。
等他从灶房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说话。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扯不开。
“阿寒。”她喊他。
“嗯?”
“你以后别上山了。”
他没说话。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暗沉沉的。
“你不会一个人。”
“你不在,我连水都打不上来。”她低着头,“灶膛也点不着。饭也不会做。”
他伸出手,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不是会做饭吗?”
“不会。”她吸了吸鼻子,“我就会炖兔子,还是你教我的。”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以后我教你。”
“教什么?”
“教你打水,教你生火,教你做饭。”他顿了顿,“教你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算了,我不想学。”南软摆摆手耍无赖。
……
第二天,南软给陆寒州换药。
他坐在炕沿上,她把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
昨天缝好的伤口已经收了口,周围还是青紫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松了口气,拿碘酒给他消毒。
“疼不疼?”她问。
“不疼。”
“骗人。”她一边涂一边偷偷看他。
他的上身没穿衣服,就坐在那儿,逆着光。
肩膀很宽,腰却很窄,从肩膀到腰收成一个漂亮的倒三角。
皮肤是小麦色的,上面有几道旧伤疤。
一道在锁骨下面,一道在肋巴骨上,还有一道在腰侧。
长长的,颜色已经淡了。
她以前没仔细看过,今天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从那些伤疤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他问。
“没看什么。”她别开脸,耳根有点热。
他没说话。
她继续涂碘酒,手指碰到他的皮肤,硬邦邦的,肌肉绷得很紧。
她的心跳快了一点,假装没感觉到,继续涂。
“南软。”他喊她。
“嗯?”
“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嫌弃你什么?”
“我太穷了。”他看着她,“没有家里帮衬,让你跟着我受苦。”
“谁说跟着你受苦了?”她把碘酒放下,拿过纱布,“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
“好就是好。”她低着头缠纱布,“你天天给我煮红糖水,给我买雪花膏,给我打野兔吃。别人家男人会这些吗?”
他没说话。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活动一下试试。”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没问题。
她站起来收拾药箱,他坐在那儿没动。
“南软。你想要什么?”
“什么想要什么?”
“就是……”他顿了顿,“你想要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本来想说“什么都不要”,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想逗逗他。
“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她掰着指头数。
“想要新棉袄,想要新鞋子,想要搪瓷盆……”
“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
她想了想,看见灶台上那罐快见底的红糖。
“想要蜂蜜。野蜂蜜,听说比白糖还甜,冲水喝特别香。”
“野蜂蜜?”
“对啊,山里的野蜂窝,里面的蜜可好吃了。”
她笑嘻嘻地说。
“不过那个可难找了,蜂窝都在悬崖上,一般人够不着。”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以为他不高兴了,赶紧摆手。
“我开玩笑的,野蜂蜜多难找啊,你别当真——”
“好。”陆寒州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