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大妹子”,突然地,何广财又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现在不光是我,我大舅哥那边也被上面压得抬不起头来。好好一个厂子,愣是被那些人搅和得乌烟瘴气。”
宋明薇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当初自己摆地摊时,何广财二话不说赊给她货的日子。
这个人,实诚,有良心,懂得感恩。
同时,脑子又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
“何大哥,”宋明薇放下茶杯,“我现在接手了一个服装厂,在省城。缺一个能跑市场、能跟人打交道的人,你愿不愿意来?
可能一开始每个月的工资比不上你自己做生意的收入,但是我们并不是拿固定工资,根据你办事的能力和成效会有奖金,年底也会有分红。何大哥,你愿意来帮我的忙吗?”
何广财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是说让我去你厂里干?”
“对,”宋明薇点头,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你常年跑乡下,熟悉农村市场,知道那些人需要什么、舍得花多少钱。我厂里的货主打实惠耐用,正适合你的路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厂子是私营的,没有铁饭碗那一说。干得好就留,干不好就走,账目清清楚楚。”
何广财一拍大腿:“我这人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大妹子,你这实在话我爱听。哦不,宋老板,我愿意干!”
这何广财也是有趣的,一开始来的时候是有求于人,于是一口一个“宋老板”。
谈话之后,何广财又发现了,她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待人十分真诚。
于是马上改口“大妹子”,结果听到说要让他去服装厂上班,这称呼立马又变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做生意,就需要圆滑的手段。
而且说实话,宋明薇不就是觉得大哥太正直保守,需要一个人帮忙带着?
宋明薇笑了:“那好,你把手里的货清清,明天跟我去省城厂里熟悉情况。”
何广财走后,一直在里屋听着的赵翠花走出来,拉了拉闺女的袖子:“明薇,你就不怕他是嘴上说得好听,到厂里偷懒耍滑?”
“娘,何大哥不是那种人。”宋明薇握着亲娘粗糙的手掌,耐心地跟她解释着:“我在批发市场那会儿,他帮了我不少忙。
况且他大舅哥那边的事你也听说了,他那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太实在、太要脸。
这种人才是能靠得住的,而且我们私营厂子不存在铁饭碗的说法,干的不好我会直接辞退这个人的。”
不管是宋大山宋大柱还是赵翠花,他们不是不聪明没有头脑,只是以前没有这样的见识。
而且宋明薇知道,想要真正让爹娘留下来,并且融入她现在的生活。
所以在许多事情上,宋明薇会详细地解释,而她也发现。
她爹娘是真的,很聪明,大多数时候都能听得懂她的话。
赵翠花想了想,点点头:“我闺女看人准,娘信你。闺女你放心,你放心去做事,爹娘会永远支持你的。”
第二天一早,宋明薇带着何广财去了省城她自己的的服装厂。
何广财一进车间,就愣住了。
虽然厂房有些老旧,但几十台缝纫机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工人们正在埋头赶工,从他们的精神状态上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是齐心协力认真干活。
而林大河也没有一直在设计部办公室待着,反而到了车间探查工人们实际生产的情况。
他观察着工人们操作的样子,手里还拿着几张图纸,如此对比地查看。
这份态度还有做事严谨的风格,让宋明薇觉得,在这个人身上投资那是十分值得的。
“明薇姐,你来了。正好,那批春装的样品打出来了,您看看。”
宋明薇接过图纸看了几眼,又拿起旁边挂着的样品摸了摸料子,满意地点头。
“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好。大河,这位是何大哥,以后负责跑市场。你们多交流,何大哥最了解乡下人需要什么。”
她对服装厂的定位十分明确,目前并没有打算走高端路线,所以城乡结合部的需求也是十分重要的。
林大河伸出手,何广财赶紧握住。
两个人一对眼,一个搞设计一个懂市场,倒是默契得很。
宋明薇带着何广财在厂里转了一圈,从裁剪到缝制到熨烫包装,每个环节都看了一遍。
何广财越看越心惊,这比他那大舅哥的毛巾厂可正规多了。
这个时候,他也开始体验到,私营厂子的好处了。
至少在管理上,不会是那么的混乱。
“宋老板,您这厂子……规模不小啊。”何广财忍不住感慨道。
“还差得远,”宋明薇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工人:“现在的生产线还比较陈旧,等这批春装卖出去资金回笼了,我打算再添几台机器再招一批人。”
何广财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宋老板,我大舅哥那边……”
“你大舅哥是个好人,也是真有本事的人。”宋明薇想了想,选择实话实说:“但毛巾厂那个烂摊子,不是他一个人能收拾的。你回去告诉他,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可以来找我。别的忙帮不上,给他个活干还是行的。”
宋明薇没有大包大揽,何广财反而明白,这是掏心窝的大实话。
“宋老板,那我先替大舅哥跟你说声谢了。”
而纺织厂家属院那边,陆太太最终还是同意了陆英杰宋锦绣的婚事。
这不同意也没法子,因为宋锦绣怀孕了,而这全部是她儿子造的孽。
当然了,陆太太不知道,当初其实两个人的结合是王美兰宋锦绣母女俩的算计。
反正事已至此,如果她还要继续反对,到时候她儿子可是犯了错误要进去的。
再说了,既然她都要抱孙子了,陆太太也看开了有许多事情没必要再坚持。
既然她看不上宋锦绣,正好婚后就以安胎的名义,让儿媳妇辞职在家待着。
陆太太就不相信了,以她多年在工作家庭中历练出来的修为,会调教不好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