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慌忙一把捂住小华的嘴,弯下腰凑到小姑娘耳边。
气息都急得打了结:“不是,不是那样的。”
小华被她捂着嘴,只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眨巴了两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转头把目光落在陆峥身上,语气里便带了几分不自然的催促,像是多一秒都怕被人撞破什么似的。
“松手吧,赶紧松手。不然一会儿让人看见了,更解释不清楚。”
陆峥把手指慢慢松开,动作不紧不慢,反倒显得她的慌张格外明显。
他抬眸看她,嗓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不答反问:“手怎么牵上的?”
许穗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不知道。”
气氛正焦灼,敲门声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像是等不及了。
陆峥起身拉开门,门打开的瞬间。
顾时宴就站在门口,脸上沾着泥点子,手里还握着铁锹,整个人透着一股连夜抢修的狼狈和急切。
二人视线对上的瞬间,顾时宴的眼神明显闪过一道疑惑。
他刚要开口,抬眸便看到了正从床边走过来的许穗。
头发微乱,外套还没完全系好,脸颊上带着一抹没褪干净的潮红。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轰然撞在一起,拼凑出一个他根本无法接受的结论。
像一把火猛地蹿上来,把他所有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话音还没落地,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陆峥的衣领。
力道大得陆峥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但随即便稳稳站住了,纹丝不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峥,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时宴嘴唇气得微微发抖。
许穗听到顾时宴的声音,快步走到门口,看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许穗,你还敢出来?”顾时宴看到她,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我有什么不敢出来的?”许穗被这质问的语气激得无语,抬手指着屋里的板凳和床,声音拔高了半分。
“顾时宴,你能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小华怯生生地从许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委屈和懵懂,软声软气地说了一句:“我也在里面呢。”
顾时宴的目光在屋内环绕一圈。
得出结论,这三个人确实是在同一间屋子里凑合了一夜。
他抓着陆峥衣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那股冲天的怒气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滋滋作响的水汽和说不清的狼狈。
陆峥低头看着那只还揪在自己领口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动作不急不躁。
“你现在是在怀疑谁?”
顾时宴的手被他彻底掰开,悬在半空中,攥成拳头,微微发抖。
他盯着眼前两个人,他们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和闪躲,坦荡得反而衬得他自己像一个无事生非的小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陆峥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陆参谋,你可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差点以为你掉山沟里了!”
陆峥抬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动作沉稳有力:“我没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屋外的山势和渐渐停歇的雨,语气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利落与冷静:“这里不能久留,得尽快把所有人护送下山,集中隔离。”
“你通知后面上来的人,所有人必须做好防护。”
“是!”小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参谋长你自己也小心!”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去。
顾时宴站在原地,听到集中隔离时,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转头看向许穗,“这里有传染疾病?”
许穗抬起眼看他,目光平平淡淡的,“那你怕不怕?”
顾时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峥。
看见陆峥那么镇定地站在那儿,他心里那股不甘便逼着自己也要维持住平静。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声音压稳:“没什么可怕的。现在得赶紧把人护送下去。”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向隔壁的屋子,挨家挨户地拍门,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比谁差。
“都收拾东西,趁现在雨不大,可以下山了,路通了!”
林叔和林婶最先探出头来,吴大娘搀着昨晚才缓过来的周婶子从屋里出来,周婶子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走路都打晃。
顾时宴连忙上前搭了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婶子,您先走,赶紧下去让医生看看。”
周叔红着眼眶,连声道谢。
他搀着自家婆娘从许穗身边路过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许穗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接了那个眼神。
陆峥仔细检查了半山腰的住处,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这才快步追上了队伍。
他走到许穗身边时,看到她正低着头跟肩上那个大背包较劲。
背包带子勒得她肩膀往下沉,她咬着下唇正在往上颠,想调整到一个不那么吃力的位置。
他没说话,上前伸手把背包从她肩上提了起来。
许穗肩膀骤然一轻,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句:“谢谢。”
声音传过来,顾时宴皱眉回头看,不想让二人待在一起,快步上前。
他蹲在许穗面前,语气里带着声音的占有欲:“上来。”
许穗站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边是蹲在身前不肯起来的顾时宴,一边是身侧无声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陆峥。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奈。
她抽了抽手臂,从陆峥掌心里轻轻挣开,然后退了一步,同时和两个人都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我没事。我自己能走。你们去帮别人吧,我不需要。”
说完,她绕过蹲在地上的顾时宴,从陆峥手里拿回自己的背包,重新背到肩上。
她的背影纤瘦而倔强,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脖颈上。
山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那么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前头,把两个男人都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