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推开阿古娜,侧身闪避,环刀插在身后木柱上,发出嗡的一声鸣响。
突厥可汗一行人紧随而至,将囚帐围成铁桶一般。
“阿古娜,你太让本汗失望了。”
突厥可汗话罢,身后两名身材健硕的蛮兵上前,高扬臂膀,同时对裴衡出手。
若是全盛状态下,裴衡尚能以一敌,可后背血流不止,每抬起手臂,便会牵扯到他的伤口一阵剧痛,没过几招,就被两名健硕蛮兵押在身前。
一蛮兵按住裴衡手臂,得了突厥可汗的眼神授意,径直拉住裴衡手臂,生生扯断他的左臂,扔到阿古娜面前。
“啊!”
“啊!不要!”
阿古娜惊惧交加:“你们别伤害他,我嫁,我嫁就是……”
完颜拓自觉无地自容,躬身请命道:“可汗,此人三番两次以姿色引诱阿古娜,杀了他方能彻底让阿古娜死心。”
“阿耶,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阿古娜声嘶力竭,突厥可汗很是满意,便让一旁手下将环刀递给完颜拓。
“谢可汗。”
完颜拓持刀走到面色惨白的裴衡身前,全然不顾身后哭成泪人的阿古娜,扬起了手中环刀。
环刀脱手而出,却倒飞插入突厥可汗的胸腔之中。
突厥可汗虎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环刀,轰然倒地。
当其他两位可汗意识到完颜拓图谋不轨时,已然被他手中甩出的两柄匕首插入喉间,踉跄倒地。
“阿耶?”
完颜拓拔出突厥可汗胸前的环刀,神色平静地看了阿古娜一眼:“带他走吧,别再回来了。”
完颜拓带着昔日旧部的几名手下,与那两名健硕蛮兵对峙起来,虽显得有些吃力,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阿古娜捡起地上的断肢,扛着重伤的裴衡出了营帐,匆忙离开了此地。
待她骑马将裴衡安全送出军营时,阿古娜跳下马背,轻抚了一下已经昏迷的裴衡脸颊。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她轻拍马背,马儿扬蹄而去。
送走裴衡,阿古娜疾步赶回营中,却见一队蛮兵护送着车驾,与她同时进入营中,那马车上的木笼蒙着黑布,遮盖得极为严实。
阿古娜心生好奇,拦住护送车驾的蛮兵问道:“这车上是何物?为何要挡起来?”
“别吉殿下。”
几名蛮兵停住脚步向她行礼:“突厥可汗吩咐过,这车上的东西不可见光,是送给别吉殿下的厚礼。”
阿古娜一怔,想起如今营中变故,多半还未传到这几人耳中,便也装作不知。
一听是突厥可汗送给自己的东西,只觉乏味可陈,不愿多看一眼,飘然而去。
几名蛮兵捏了把汗,待阿古娜走远,神色忌惮地看了眼身后马车上的木笼,私下议论起来。
“突厥可汗得到这探子消息,不知有几分可信,我想不明白,可汗为何不让他直接把东西偷来,竟然想到用这惊险法子搅乱大钺阵脚。”
另一名蛮兵道:“听说对方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东西,要偷出来怕是无望,只能把水搅混。”
“也对。可汗许诺我们若是办成此事,连升三级,虽要冒些风险,但想想不少兄弟死在战场上,都没能官升三级,这趟值了。
只是以往经常能在夜晚见到这东西,不知都去了哪里,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几个。”
几人护送车驾,送到营中放置粮草辎重之地后,正要前去复命,却从其他兵士口中得知,营中生出变故。
几名蛮兵速速赶往囚帐所在的方向求证。
阿古娜先于几人赶到囚帐前,气喘吁吁。见到自己的阿耶持刀坐在地上,四周都是他人尸体时,不免松了一口气。
她冲上前去,捡起地上的环刀,与完颜拓并肩而站。
完颜拓略感欣慰,浑身力气也似乎恢复了大半,撑着刀尖站起身:“我北蛮的狼主,向来从草原最为勇猛的将士中选出,还有想来对战的尽管上,我完颜拓奉陪到底!”
周围还有不少持刀军士,却畏畏怯怯,不敢再上前。
有人迟疑片刻,丢了手中环刀,向完颜拓行礼:“我等愿重新奉完颜可汗为北蛮狼主!”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也就顺坡而下。
一时间众军士呼声震天,父女二人相视一笑,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不已。
夜幕悄然降临,父女二人回到可汗营帐内,完颜拓开口问道:“你不是很喜欢那小子吗?为何还回来?”
阿古娜不答反问:“阿耶不是执意让女儿嫁给突厥可汗吗?为何要杀了他?”
完颜拓坐在主位上,长叹一声:“为父虽不知那名叫裴衡的大钺人有几分良知,但我清楚突厥可汗的狠厉,假如让他当了这部落首领,北蛮势必会走向衰败。
在我得知他不把自己的侍妾性命放在眼里时,为父就后悔了当初与他定下的婚约。
今日,为父赌对了。”
阿古娜神情动容地搂住完颜拓的脖子:“阿耶是世界上最好的阿耶!”
完颜拓拍拍阿古娜的肩膀,口中嗔怪道:“都快成亲的大姑娘了,还同阿耶撒娇~像什么样子。”
嘴上推拒着,手上却不忍推开,神情却颇为宠溺地看着阿古娜,帐中一片其乐融融。
一名蛮兵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祥和。
“不好了可汗,不少士兵受妖物感染,此刻正四处发狂咬人,您快避一避吧~”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妖物?”
父女二人异口同声,站起身来走出帐外:“何处来的妖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营中?哨塔的人没能提前察觉到并拦截吗?”
“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先在营后堆放粮草的地方,发现了几名士兵的尸体,随后一传十十传百,局势就不可控了。”
阿古娜轻晃完颜拓的手臂,指着远处黑压压冲来的人影道:“阿耶,他们过来了……”
……
沧州城楼上,付清漪翘首以盼,心中暗自懊悔,不该让裴衡单独潜入北蛮军中的。
现下想来,此去危机四伏,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而眼下已到戌时,都未见他归来,不由得万分自责。
她正懊恼时,忽见城下出现一匹白马,向着此处走来,马背上似乎驮伏着一个人。
付清漪直觉此人是裴衡,疾步下了城楼:“快开门,是自己人。”
士兵拉开城门,白马正停在门口,见有人出来,马身一斜,便将背上的人抖落到地上,连带着裴衡的断臂也一起掉了下来。
“是裴大人,快将他抬到医幕内去。”
付清漪没能接住裴衡,担心将他摔出个好歹来,正要骂这畜生性急,不料白马掉头疾驰,伴着哒哒声,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付清漪看着手下人将失去一臂的裴衡,放在担架上抬走,心中更觉自责,找到轻骑队的其他几名骑兵,与他们商讨今夜换值后,便想着前去医幕,查看裴衡的伤势。
而此时城楼上的士兵,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对付清漪喊道:“付司马,那白马又来了,后面似乎还跟着大军。”
付清漪心中一紧,赶到城门上时,只见那匹白马确实向着城下而来,而这次白马的背上,却驮伏着两个浑身浴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