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玉琴姑娘拿着楼府的牌子混进了大理寺，起初无人发现异状，后来当值的衙役发现架阁起火，匆忙唤人救火之际，瞧见玉琴姑娘匆匆忙忙向外跑，然后才把人抓住，发现是她放的火。”
“毕竟架阁起火不大，又发现及时，只是有半扇门扉被烧了，其中案宗物证都未损坏。”
毕竟是楼砚辞的侍妾，衙役说话时相当客气。
话音落下，柳昭才发现楼砚辞的脑袋也耷拉下去，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
再结合玉琴给自己下毒一事，柳昭心头明了了一些，她走过去，一手抬起玉琴的下颌。
“如今可以说，是谁指使你给我下毒，又是谁指使你来大理寺放火？”
听闻下毒一事，谢司衡眉眼敛了几分，落在玉琴身上：“她还给你下毒了？”
柳昭摇头：“下毒未遂罢了，这世上能毒倒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柳小暖用力点点头，满脸钦佩：“娘亲最厉害啦！”
谢司衡这才松开摁在佩剑上的手指，扫了眼母女二人，心定了定。
玉琴睁开眼睛，疲惫的看着眼前之人，闪动的烛火在她脸侧投下一片阴影，她咬咬唇道：“没有任何人指使，是我自己恨透了你。”
“火烧大理寺又是为何？难道你连楼少卿也要害？”
柳昭颇有深意地朝着楼砚辞望了一眼，又看看玉琴，“莫非，你对楼少卿也不满，趁此机会肆意报复？”
楼砚辞乃是大理寺的二把手，玉琴又是他的妾室，顶着他的名号混进来，若是昨夜真的把什么要紧的东西烧了，他是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
方才狱卒说昨夜就抓住了人，但到现在还没审出个究竟，足以见得玉琴的嘴巴有多难撬开。
想也知道，她一个深居简出的深闺女子，若不是有人指使，何必冒着杀头的罪名，火烧大理寺？
柳昭顺着谢司衡的话问下去，无非是想着有枣没枣先打一棍子再说。
至于要不要说出来，那就看玉琴自己的悟性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柳昭的问话之后，玉琴神情紧张，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下意识望向坐在桌前的楼砚辞。
她咬了咬牙，心知自己八成是逃不出大理寺了，“昨夜之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要杀要剐，玉琴都愿负其责！”
当真是好硬的一张嘴。
众人目光皆落在楼砚辞身上，等着他做决断。
一时间除了火把噼啪冒火星的声音，四周寂静如深潭。
一个狱卒主动站出来，对着楼砚辞躬身，双手抱拳说道：“少卿，眼下情状唯有直接上刑，这些家伙事儿一一使出来，不愁她吐不出来东西。”
他一提醒，柳昭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刑具，荆杖、夹棍样样齐全，边上火盆里还放着烧红了的烙铁，这些东西若是齐齐上阵，只怕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玉琴脸色霎时间白了一片，楼砚辞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似有不忍。
片刻沉默后，他挥挥手，“今日晋王殿下也在，不宜见血，先将玉琴收押起来，等本官闲时再审。”
说罢，楼砚辞起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行人走出了大理寺狱。
在地下昏暗的环境下待久了，乍一见光，柳昭下意识微微眯眼，一手抬起挡着烈阳，一只手还想帮柳小暖挡光，才一抬起来，却见谢司衡不是从哪儿掏出来一柄玉骨扇，挡在柳小暖眼前。
“多谢掌司。”柳昭道谢。
“帅爹爹好体贴呀，”柳小暖古灵精怪的冲着柳昭眨眨眼睛，又一手拉着谢司衡的宽袖扯了扯，“娘亲好像更需要呢。”
这丫头又开始不分时机的乱点鸳鸯谱了，柳昭无奈。
谢司衡看过来，柳昭赶紧放下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抬眼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楼砚辞。
“对昨夜之事，楼少卿可有判断？”她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忙转移了话题。
楼砚辞没应答，而是就着话茬反问：“柳先生这般开口，可是已有猜测？”
“自然，”柳昭拍了拍衣裙上出地牢时不小心蹭到的尘污，坠着的银饰发出哗哗清脆声响，“烦请楼少卿带路，咱们先去架阁看看。”
才走出大理寺狱数十步，就有一差役迎了过来，对着谢司衡和楼砚辞福身行礼：“晋王殿下，楼少卿，五王侧妃在前厅候着，说是要求见少卿。”
柳芯？连她也跟着过来凑热闹，柳昭眼中划过了一丝兴味，觉得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楼砚辞当下便转身，有些紧张地望向谢司衡：“臣去去就回……”
“侧妃此时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楼少卿不若将侧妃请至架阁，没准对破案大有裨益呢？”柳昭劝道，同时向谢司衡使了一个眼神。
柳芯此时来大理寺，必不可能是巧合，柳昭很想知道，她和这案子有什么牵扯？
“这恐怕于理不合。”楼砚辞拧着眉头，下意识拒绝，话刚说出来，就听谢司衡嗯了一声。
“集思广益，未尝不可。”他没明说，态度却是支持柳昭的，楼砚辞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脸色难看的让差役将柳芯请到架阁。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才到，柳芯已经携丫鬟红叶在门外等着，见到柳昭也跟着过来，神情骤然间冷了一下。
那差役交代得没错，架阁的大半扇门被烧了，不过也好在发现及时，除了门之外，再无损坏。
“侧妃娘娘。”楼砚辞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在旁人面前将礼数做得十分周到。
柳芯不情不愿地冲谢司衡行礼，望向柳昭的时候，恨不得鼻孔朝天：“柳先生身为仵作，也不专司其职，竟然兼职办案，也不知道是否有办案的才能？三心二意，恐怕会浪费朝廷俸禄，还耽误查案进度。”
“我娘亲有没有才能，自有悬镜院评定，与你何干？”
柳小暖最听不得别人说柳昭的不是，一听这话，瞪着眼睛当场怼了回去。
柳芯被驳了面子，嘴巴一扁，两滴清泪就在眼眶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