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末然一愣,低头看向屏幕。
视频通话,没挂断。
屏幕里,席子霁的书房天花板一晃而过,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捡起了手机。镜头重新对准了他的脸。
那张素来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薄唇紧抿,耳尖却红得滴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一秒,通话断了。
林末然站在夜风里,握着手机,有点懵。
他……这么大反应?
她低头,飞快打字:【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拿你当挡箭牌,对不起!】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却没有消息发过来。
林末然不再理会身后的顾烬言,绕过他,径直上了陈叔开过来的车。
回到南家,南音音扑上来抱她:“宝宝!有没有被欺负?顾烬言那个狗东西有没有找你麻烦?许白莲在不在?”
“在,”林末然把带回来的提拉米苏放在桌上,“不过没占到便宜。”
她刚想细说,手机响了。
席子霁的视频电话,
林末然起身,走回房间,关上门,在阳台上接通。
屏幕里,席子霁已经换了个位置,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海。
“你生气了?”林末然试探着问。
席子霁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有点哑:“有点。”
林末然心一提。
“气你今晚在顾家受了委屈,”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那股郁气堵得他难受,“却不告诉我。”
林末然愣住:“你……是在气这个?”
“不然呢?”席子霁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意,“顾烬言拦着你为难你不让走,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林末然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那……我拿你当挡箭牌的事呢?你不生气吗?”
席子霁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
他当然不生气?
他简直要疯了——她当着顾烬言的面说喜欢他,每一个字都像糖衣炮弹,把他炸得血肉模糊,却又甘之如饴。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矜贵的模样。
“多大的事儿,”他语调慵懒,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点撩人的意味,“利用我?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随便利用,当挡箭牌也行,当靶子也行……他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只要她需要他,哪怕只是被利用。
等那头视频挂了,席子霁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掌心之下,唇角却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说了喜欢他
不是玩笑,是当着顾烬言的面,斩钉截铁地承认。
席子霁靠在沙发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满足。
舔狗也好,备选也罢。
他认了,
只要那个人是她。
——
林末然洗完了澡,已经傍晚九点半。
她坐在阳台大躺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和南黎献的聊天框,指尖在木把上敲敲停停,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小然,从顾家回来你怎么了?一副坐立不安的。”南音音看着半掩的房门,敲了两声,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她直接走进来从大躺椅后面探出头,“你是在回复消息吗?”
“没有没有。”林末然坐直起来,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只是......有点压抑。”
南音音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
家里只剩下林末然一个人,南音音和小姐妹出去玩了。
正刷着视频,徐琰之的消息发了过来:【音音说你一个人在家,周澪逸他们组了个局,不是昨天那帮人,要过来玩么?】
今晚的局是周澪逸组的,超级自来熟,有个称号“周打听,”她刚转校第一天,周澪逸第一个跑来她班外趴着窗口打听了。
林末然给俞小月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玩?
其实在给俞小月发消息同时她也给施羽发了,她不去。
等消息期间,是徐琰之开车来接的自己才知道俞小月已经在车上——
会所气氛并不尴尬,大部分都是熟悉同学在说说笑笑。
徐琰之冲不远处的服务员挥了下手,要了两杯果茶给她们。
看着他们手里的果酒,蠢蠢欲动,要说起年龄,她毕竟比他们多来一世,自然是成年呢。
于是林末然伸手拿了杯浅蓝色的果酒。
见她唇边的果酒杯,徐琰之吓了一跳,连忙迅速扣住了她手腕。
“……”
见林末然脸拧成了小苦瓜,他憋着一口闷气,“祖宗啊,你现在喝不得。”
林末然:“……”
你就喝得?
徐琰之按了按眉心,“要是被小舅知道我带你出来玩还喝了酒,我有几成皮够扒?”
“好叭,我理解。”
——
林末然和徐琰之回到老宅已经凌晨一点多。
当时是周姨开的门,她看到二人回来,一脸“你俩小祖宗总算回来了”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小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让两人踮着脚往里走。
客厅没开灯,一股极淡的烟味浮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林末然的脚步顿住了——因为沙发上坐着个人。
徐琰之也看见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小舅。”
“……”
南黎献将烟头捻灭,交叠的腿放下来。
他没有开灯,视线越过徐琰之,落在林末然身上。
“回来了?”
这三个字语气平淡,但配合那道目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在黑暗里沉甸甸地压过来。
就在这时,林末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南音音在实时播报。
“那个……”此刻,徐琰之的求生本能瞬间激活:“小舅,时间不早了,我先上楼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上楼梯,三秒之内消失在二楼拐角。
行,你跑,你有种。
林末然在心里把徐琰之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圈,不动声色地往楼梯口挪:“那个,时间不早了,小叔也早点休息,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