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爷,大半夜不在家抱着你的白月光伤春悲秋,跑我这贫民窟来发什么酒疯?”
姜梨看着眼前的顾沉,只觉得一阵倒胃口。她刚咽下最后一口烤腰子,嘴里还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九块九包邮的印花睡衣,再看看顾沉那身被揉搓得皱巴巴的手工高定西装,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她手里还拎着那把沾着油星子的平底锅,锅底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微光。她往剥落了油漆的门框上一靠,语气凉飕飕的,完全没有原书中那种卑微与疯狂。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以前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嘘寒问暖,他嫌我恶毒;现在我断亲跑路了,他倒上赶着来装深情了。这不就是典型的职场pUA男吗?失去利用价值了才想起来画大饼。】
顾沉听着脑海里那清脆又无情的吐槽,心脏犹如被粗糙的砂纸狠狠反复摩擦,疼得他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重血腥味。
他指节僵硬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边缘镶金的黑卡,递到姜梨面前。
“梨梨,我知道你恨我。”顾沉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酒精的麻痹让他彻底放下了骄傲,“以前是我瞎了眼,被白婉婉那个女人骗了。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这张卡没有密码,额度无上限,你拿着,算是我给你赔罪。这里环境太差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给你买别墅,我照顾你……”
姜梨垂眸扫了一眼那张象征着绝对财富和地位的黑卡,不仅没接,反而嗤笑出声。
【想用钱砸我?当我是收破烂的?老娘现在系统账户里躺着一千万现金,院子里放着几十万的进口家电,谁稀罕你这破卡?】
【再说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骨灰都给你扬了。】
她毫不客气地抬手,用平底锅的边缘直接把顾沉递卡的手拍开。
“顾沉,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围着你转?”姜梨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只有纯粹的嫌弃与不耐烦,“当初为了白婉婉,你可是连看都不屑多看我一眼。现在拿着张破卡跑来装什么救世主?”
她指了指巷子口那个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桶:“出门左转是垃圾站,别在我家门口发癫。你的钱,留着给白婉婉买速效救心丸吧,她现在估计正需要呢。”
说完,姜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反手砰地一声,将那扇破旧的铁皮门狠狠甩上。
门框上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顾沉一身。
顾沉僵立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张被平底锅拍出划痕的黑卡。
一门之隔,他甚至能听到姜梨趿拉着拖鞋走远的脚步声,以及她那没心没肺的内心嘀咕。
【真是晦气,大半夜遇到神经病,害得我烤腰子都凉了。明天得去弄个大狼狗拴在门口,专门咬这种不速之客。】
顾沉眼底残存的那点微光彻底黯淡。他颓然地靠在满是小广告的粗糙墙壁上,顺着墙根缓缓瘫坐,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悔恨犹如附骨之疽般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将他仅存的那点理智撕扯得粉碎。
与此同时,停在巷口阴影处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内。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监控屏幕的微光打在沈砚辞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
几分钟前,当看到顾沉出现在姜梨门外时,沈砚辞周身的温度几乎骤降至冰点。他搭在金属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骨节隐隐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翻涌着极度浓烈的杀意。
他甚至已经按下了车窗,准备让陈严直接把顾沉的腿打断,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城中村。
但紧接着,姜梨那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以及对冤大头房东送的家电的肯定,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沈砚辞紧绷的下颌线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那股暴戾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监控里姜梨毫不留情关门的背影,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算你识相。”沈砚辞低声呢喃,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姜梨的脸颊,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件只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
站在车外的陈严透过半降的车窗,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老板情绪的过山车式转变。前一秒还像是个要毁灭世界的活阎王,这一秒居然被几句心声给顺毛了?
“陈严。”沈砚辞收敛了笑意,目光凉凉地扫向巷子里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身影,“那辆阿斯顿马丁,停的位置是不是有点碍眼?”
陈严顺着视线看过去,顾沉那辆骚包的限量版跑车正大喇喇地停在消防通道上,车身在路灯下闪着嚣张的光。
“沈总,确实违停了。”陈严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心里却默默为顾沉点了根蜡。
“城中村的消防安全很重要。”沈砚辞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给交管部门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处理一下。动作快点,别吵到姜小姐睡觉。”
“明白。”
十分钟后。
顾沉还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他浑身一震,豁然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冲出阴暗巷子。
只见一辆大型清障拖车正亮着黄灯,几个穿着制服的城管和交警动作利落地给他的阿斯顿马丁上了锁,起重臂正在缓缓升起。
“住手!那是我的车!”顾沉酒醒了大半,急忙冲过去。
“这位先生,这里是消防通道,全天候禁停。”交警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罚单,“您的车辆已被强制拖移,请明天带着证件去大队处理。”
“我是顾氏集团的……”
“管你什么集团,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堵消防通道!起步,走!”
拖车司机一脚油门,轰隆隆地开远了。周围几个吃夜宵的路人指指点点,毫不掩饰眼中的嘲笑。
顾沉站在满是油污的街道上,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堂堂京圈太子爷,此刻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车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的迈巴赫里,沈砚辞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升起了车窗。
“回庄园。”
另一边,姜家别墅。
白婉婉将自己死死反锁在房间内,疯狂砸碎了视线内能看到的所有易碎物品。
脸颊上的巴掌印高高肿起,嘴角还残留着干涸血丝。姜建国那句滚出姜家犹如催命符般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好不容易才回到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把姜梨赶走,凭什么现在一切都毁了!
她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顾沉司机的电话。顾沉把她拉黑了,但司机不敢不接。
“顾哥哥在哪?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白婉婉咬着牙,强压下声音里的尖锐。
电话那头,司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说:“白小姐,顾总他……他去城东的城中村了。好像是去找姜梨小姐了。”
电话被重重挂断。
白婉婉手里的梳子被硬生生折断,尖锐的塑料刺破了她的掌心。
城中村?姜梨?
顾沉居然背着她去找那个贱人!
嫉妒与恐慌犹如带刺藤蔓般在她心底疯狂攀爬。她绝对不能让顾沉被姜梨那个贱人抢走,顾家现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一旦顾沉也倒向姜梨,她就真的彻底完了。
白婉婉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姜梨现在肯定住在那种漏水漏风的破平房里,落魄得像条狗。
如果让姜母看到姜梨现在那副穷酸凄惨的模样,对比之下,姜母肯定还是会心疼自己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儿。
只要能挽回姜母的心,那五千万的垫资窟窿就还有转机!
白婉婉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粉底,厚厚地盖住脸上的红痕,只留下一副苍白柔弱的病容。
她推开门,走到姜母的卧室外,轻轻敲了敲门。
“妈,您睡了吗?”白婉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眼泪说来就来,“我听说姐姐住在城中村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实在不放心。明天……您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吗?就算爸爸生气,我也不能看着姐姐受苦啊。”
门内沉默了许久,传来姜母疲惫的叹息。
“明天一早,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