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温时延站在床尾,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着。
“你之前答应过我,会把这个孩子打掉。为什么现在又反悔?”
林依依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已经众叛亲离了。孙耀清把我未婚先孕的事到处说,我家里觉得丢人,要和我断绝关系。”
她低下头,手轻轻放在腹部,“我留这个孩子,只是想后半生有个依靠。这也不行吗?”
“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温时延的声音沉了一些。
林依依:“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和向总的生活。等我养好身体,我会离开云城,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温时延:“你现在说得轻巧。等孩子长大了呢?你确定不会拿这个孩子来要挟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真的对我有心,就听我的话,把这个孩子打掉。”
林依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眼泪滑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他,声音带着一层很薄的颤意:
“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不明白吗?这么多年,我没名没分地跟着你,我向你要过什么好处?你居然觉得我会用这个孩子来为难你?”
她忽然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杯子扫到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水渍在地砖上漫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水痕。
“哗啦!”
“温时延,你没有心。”
江聿快步走上前,扶住林依依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一些:“别激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他转头看向温时延,“我觉得林秘书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想看,向浅那个身体状况,估计也不适合怀孕。你们家里不是一直催你传宗接代吗?林秘书生下这个孩子,正好可以让你给家里交差。向浅那边,你还是可以继续谈你的柏拉图恋爱。这不是两全其美?”
“吱呀!”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转过头来。
向浅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温时延身上。
“确实是个好办法。”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温时延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浅浅,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向浅看着他,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你放心,我正在听。不是我想的哪样?”
温时延张了张嘴:“……”
江聿在旁边接了话:“浅浅,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温时延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清楚。他最在乎的人是你。”
向浅笑了一声:“最在乎我?所以可以一边爱着我,一边和别人生孩子?”
江聿没有再接话。
向浅的目光从江聿身上移开,重新落到温时延脸上,语气放平了:“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温时延没有回答。
“三年。”林依依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向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和温时延正式交往才两年。
林依依看着向浅,像是想解释什么:“温总并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他平时应酬多压力也大,有些生理需求是正常的……”
向浅笑了一下:“你对小三的定义,跟我不太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所以这算是什么?你有一个交往七年的男朋友,在和温时延搞在一起的同时还在和对方准备结婚。而他……”
她看了一眼温时延,“你有女朋友,还要和别人睡。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我也被小三了。”
她看着温时延,“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小三。可你让我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温时延的声音有些急:“你不是!你不是小三。我喜欢你,你就不是。”
向浅看着他,语气没有太大变化:“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你是想说这个吗?”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时延追了两步:“浅浅——”
向浅没有回头:“别跟过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肩头,她的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
*
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头顶几盏灯亮着。
程明跟在向浅后面走出来,看到她站在车边没有动,像是还在决定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老大,我送你回去吧。”
向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程明没有多问,发动了车。
一路上车厢里都很安静,音响放着轻柔的曲子。
向浅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看着一排排路灯和行道树往后退去,像是一幅被缓缓抽走的画面。
到了小区门口,向浅推开车门下了车。
程明也跟着下来,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叫了一声:“老大。”
向浅停住脚步,转过身。
程明站在车边:“一个男人而已。你值得更好的。”
向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她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程明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逐渐拉长又缩短,直到消失在拐角。
他叹了口气。
“温时延真不是个东西。老大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出轨……”
他顿了顿,“连唐总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
向浅一进屋,就反手带上了门。
她没有换鞋,也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处,背靠着门板,像是忽然失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下来,坐到了地上。
客厅里很暗,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玻璃透进来,在黑暗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她以为她早就该习惯这种被背叛的感觉了。
可当她知道温时延在她之前就已经和林依依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比她预想中要猛烈得多,像是她一直以来以为坚固的东西,只是一层薄薄的墙皮,轻轻一敲就裂开了。
她想起那年地震,她被压在废墟下面,他冒着余震的风险钻进缝隙里去拉她,手被碎石划得全是血,把她背出来的时候他的腿软得走不动路。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同生共死过来的,她以为他的爱和她一样是那种经得起考验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场地震之前,他已经和林依依在一起了。
他一边和她并肩创业,一边和另一个女人维持着关系,然后在某个他觉得合适的节点向她表白,开始追求她,追了三年。
这些年来,林依依始终在旁边,以秘书的身份,以“他最信任的下属”的身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往下压了压,但压不住。
她想起这些年温时延对她的好……
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煮好的面、那些她加班时他留在桌上的牛奶、那些她不想出门时他替她处理好的琐事、他对她病情的包容和不催促、他那句“结不结婚都没关系,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人”的承诺……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一张一张地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