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明话说得直白,席间有人听了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刘济闻言转过头来,见说话的是陆云明,不禁皱起眉头来。
这个人深夜饮酒,眠花宿柳,目无尊长,口出狂言,教唆皇帝,更是要弹劾他个十本八本的!
刘济指着陆云明说道:“云阳王乃是皇族,身份尊贵,岂容你随意诋毁,他是为了国事操劳才会在朝天殿受了寒,你整日无所事事,只会说风凉话,连王爷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陆云明脸上浮着笑意,手里的折扇随意转动,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
“刘御史这般为云阳王说话,莫非,你收了他的好处?”
刘济被这句话一噎,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陆云明接着说道:“在下的确比不上云阳王,若我身患寒疾,肯定不会在大冬天特意跑去朝天殿,操劳国事不见得,受了冻讹人倒是挺方便的。”
一番话说得过于刻薄,就连刘济都深受震撼,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手指着陆云明许久,终究是移向他面前的陆旻。
“这便是陆家的家教门风吗?当着满朝文武和圣上的面,如此出言不逊,还有没有半点尊卑礼仪?”
陆旻闻言,抬眼直视着他,“陆家家风如何,无需劳烦刘御史指教。”
陆旻虽然也觉得陆云明的话有些过了,但若说辱没了陆家家风倒也不至于。
更何况,刘济这话是连同陆旻也一起骂进去了,实在是让人听着不爽。
这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刘御史也是担心云阳王,二位大人不必动怒,云阳王的寒疾多年未愈,一时复发在所难免,刘御史也不必过于担心了。”
纪青飏见又有人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身形魁梧,体格壮硕,一副武夫的模样。
陆云明瞧见了他,笑着说道:“章逑章大人是云阳王的岳丈,他都说不用担心了,刘御史就少操这份闲心吧,你在宫里为云阳王争辩个头破血流的,万一人家云阳王不领情,岂不是亏了。”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刘济满脸怒色,“我上奏弹劾并非只为云阳王,而是为了大庚,为了圣上!”
“哦,原来刘御史眼里还有圣上。”陆云明嘴上功夫不饶人,“今日年宴,你上来就指责圣上对云阳王的病情置之不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只认得云阳王呢。”
陆云明越说越过分了,气得刘济脸都绿了。
陆旻眼睁睁地看着刘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才慢慢转过身去对着陆云明说道:“云明,少说几句,我们陆家的家教,教的是做人留一线,毕竟,你把狗逼急了,它也是会跳墙的。”
刘济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高估了陆旻的忍耐力,能赤手空拳暴打顺天府丞的,合该不是什么善茬!
但是这两个人连半点礼仪体统都不顾了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明里暗里指着他骂!
他明日定要好好写几本奏章弹劾这两个姓陆的!
章逑见状笑着将刘济拉了拉,“今日年宴,不该为这些琐事烦心,来来来,刘御史,我陪你喝几杯。”
刘济被拉到了自己座位上,气鼓鼓地瞪眼,章逑陪他喝了几杯,这桩事才勉强揭过。
席面上终于没有了闹事之人,纪青飏稍微放下心来,他将手边的酒杯拿起,仰头喝了一口。
一杯酒下肚,方觉神清气爽。
过了一会,一名宫婢快步走了上来,到纪青飏面前伏地而跪。
“启禀圣上,江学士在宫门处不慎摔跤,扭伤了脚,特意托奴婢前来,代祝圣上龙体安康。”
纪青飏顿了一顿,他记得江学士指的是江雪澄的父亲,江霖。
可是江霖早已致仕,年事也高,今日的年宴,他本无需前来。
江雪澄自己去了章府,江霖为何突然一个人进宫,还不慎扭伤了脚?
陆云明闻言起身,“圣上,我去看看吧。”
江陆两家有交情,陆云明不能放任江霖不管,而且,宴席上闹事的已经解决,刘济被按下了,眼下并无事发生,纪青飏一个人也可以应付,他只是去宫门处看一看,耽误不了事情。
纪青飏点了点头,“去吧。”
陆云明退出殿外,席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有些人酒喝多了,渐渐迷糊了脑袋。
户部赵得全喝得醉醺醺的,不小心打翻一瓶酒,吓了旁边的礼部尚书蒋宇一跳。
蒋宇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赵得全,打趣说道:“赵大人要当心些,别等会喝醉了,连家都回不去。”
众人闻言一笑,不知道是谁起哄,说了一句:“赵大人是要当心点,最近你们户部都应该当心点。”
赵得全虽然有了醉意,但这句话他听得特别清楚,霎地就站了起来。
“谁说的?什么叫我们户部都应该当心点?你们都在看我们户部的笑话是不是?”
蒋宇察觉到他的情绪,按住他,说道:“赵大人听错了,没有人笑话你们。”
赵得全刚被蒋宇按着坐下,对面吏部的周开聿就开口了:“人家说的没错,你们户部无缘无故死了个侍郎,到现在还没找出真凶,要是喝多了不省人事,容易被人在路上截杀了。”
赵得全踉跄了两三步,走到周开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问:“你什么意思?宋始予是死在他自己家里,跟我们户部有什么关系!”
周开聿将他的手指移开,“宋始予是什么性情大家都清楚,他不可能有仇家,无端端就死了,只能是因为他在户部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你放屁!”
赵得全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我们户部再不怎么样也比你们吏部干净!别以为你们吏部干了那些腌臜事能瞒得住,官员升迁专挑自己族人,前些时日被斩首的那个叫什么,高毅,就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着,周大人眼盲心瞎,提拔出来一个祸国殃民的烂人,真是厉害啊!”
户部郎中常霁见自己的长官实在是醉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赶忙上前将他拉住。
“赵大人,您喝醉了,我们跟圣上告退,下官先送您回去。”
“圣上?”
赵得全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挣脱开常霁的阻拦,阔步走到纪青飏面前去。
纪青飏眼瞧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一脸不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