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的声音不重。
可那几个字落下来,沈希文后背立刻绷住了。
完了。
皇帝要解释。
他赶紧往前一步,弯腰行礼。
“皇上,这是健身操。”
赵煜没接话。
沈希文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臣见皇上每日批奏折,久坐伤身,肩颈劳损,气血不畅,所以斗胆献上此法,替皇上分忧。”
御书房里安静得厉害。
沈希文低着头,只盯着地砖。
“此法看着怪,但练上三分钟,身子就热了。久坐之人练一练,肩背能松快不少。”
赵煜坐在龙椅上,没动。
刚才那一幕,他到现在都没忘。
沈希文在御书房里又蹦又跳,还哼着奇怪的调子。
疯得很认真。
偏偏这人又不像是故意装疯。
若说他胆大包天,他方才那张脸又白得不像话。
若说他忠心耿耿,
赵煜抬手按了按眉心。
忠心到在御书房跳这种东西?
“当真有用?”
沈希文听见这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有门。
只要皇帝肯问,就代表他今晚还能活。
“千真万确!”
他答得飞快。
“皇上若不信,可以试一试。”
话刚出口,沈希文就后悔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让皇帝试?
他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赵煜却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沈希文心头一沉。
赵煜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好。”
沈希文僵住。
赵煜看着他。
“你留下,教朕跳一遍。”
沈希文抬起头,整个人都麻了。
教皇帝跳广场舞?
他今天到底造了什么孽?
旁边的福安也愣住了。
他看看赵煜,又看看沈希文,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太监能理解的事了。
福安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退出御书房,还顺手把门带上。
门外,福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里琢磨着,
要不要去钦天监请个道法高深的大师来瞧瞧,
沈大人这症状,太像中邪了。
别带坏了皇上。
御书房内,只剩赵煜和沈希文。
沈希文额头又冒了汗。
他自己都是临时学的,动作还没记全。
现在让他教皇帝?
这不是要命,是要命还要他自己喊拍子。
“皇上。”
沈希文挤出笑。
“臣也是初学,今日只能带您感受一下。
若皇上觉得此法可行,明日可让臣妹进宫,她比臣熟。”
妹妹,对不住。
这操是你教的。
锅也该你背一半。
赵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沈希文只能继续往下说。
“而且此法不拘男女老少,皆可练习,确实强身健体。”
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
“皇上,您先站开些。”
赵煜依言站定。
沈希文抬了抬手,又抬了抬腿。
刚做了两个动作,他停住了。
赵煜看他。
沈希文咽了咽口水。
“皇上,您这龙袍太重,袖子也宽,抬手抬腿都不方便。要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脱一层?”
让皇帝脱龙袍跳操。
他这张嘴,迟早要把他送走。
赵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龙袍。
抬手,解开腰带。
沈希文愣在原地。
赵煜将明黄色外袍脱下,搭在一旁椅背上,只剩月白色里衣。
少了龙袍的压迫感,他整个人看着清减不少,却更显得肩背挺直,腰身利落。
沈希文没忍住多看了一下。
皇帝看着清瘦,身材竟然还挺好。
“继续。”
赵煜开口。
沈希文立刻收回心思。
命要紧。
“皇上,跟着臣的节拍。”
他清了清嗓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沈希文抬手。
赵煜跟着抬手。
“对,手再高一点。”
沈希文转身示范。
“左脚,先出左脚。”
“继续。”
沈希文赶紧接上。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庄严的御书房里,开始回荡沈希文干巴巴的拍子声。
“一二三四。”
“扩胸。”
“抬手。”
“转身。”
“皇上,腿别迈太大,不然下一拍不好接。”
刚开始,赵煜动作还有些生硬。
可几遍下来,他已经能跟上节奏。
沈希文越教越心酸。
明明他才是老师。
怎么跳得还不如学生?
一套下来,沈希文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撑着喘气,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白天被沈希月折腾了一整日,晚上又在御书房跳了一场,现在还要教皇帝。
他这条命,迟早要交代在这系统的变态任务上。
赵煜却只是额头出了汗。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又转了转脖子。
原本压在后颈的酸胀感散了不少,胸口那股闷劲也轻了些。
这东西荒唐归荒唐,竟真有点用。
赵煜低头看向沈希文。
“再来一遍。”
沈希文抬头,脸都白了。
“皇上,臣不行了。”
赵煜整理了一下袖口。
“体力这么差,更该多练。”
沈希文快哭了。
“皇上,臣不用天天批奏折。”
赵煜看他。
“你也不用天天吃饭?”
沈希文闭嘴了。
皇帝要练,他能说什么?
沈希文咬牙爬起来。
“臣再带皇上完整走一遍。后面皇上若想练,动作也能记住了。”
赵煜这才站好。
沈希文重新喊拍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跳到一半,他实在撑不住了。
为了给自己提神,他顺嘴哼了一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赵煜动作一停。
“你唱的什么?”
“回皇上,这是配乐。”
“配乐?”
“就是配着这套操的曲子。”
沈希文赶紧解释。
“有曲子带着,动作更容易跟上,也更有劲。”
赵煜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走到桌边,端起温茶喝了一口。
“唱完整。”
沈希文脸垮了。
“皇上,臣不会。”
赵煜放下茶盏。
沈希文赶紧补救。
“臣五音不全,只会一两句。”
“谁会?”
沈希文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臣妹沈希月。”
死道友不死贫道。
妹妹,对不住了。
赵煜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明日,让沈希月进宫。”
沈希文心里一凉。
完了。
沈希月知道自己把她供出来,只怕是要连夜磨刀。
这时,福安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内,又赶紧低下头。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安寝了。”
赵煜看看时辰,
“沈希文今夜宿在宫里。”
沈希文一愣,随即行礼。
“谢皇上。”
这么晚了,他确实没力气再折腾出宫。
能有地方睡,总比倒在宫道上强。
福安早有准备,忙接话。
“皇上,奴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偏殿青松院,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也备下了。”
赵煜却开口。
“不必。”
福安一顿。
沈希文也抬起头。
赵煜将外袍披上。
“安排他住朕寝殿的偏殿。”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福安手里的拂尘差点掉了。
沈希文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住哪儿?
皇帝寝殿的偏殿?
赵煜转身看向福安。
“还要朕说第二遍?”
福安赶紧弯腰。
“奴才这就去安排。”
沈希文喉咙发干。
他只是来跳个操。
怎么跳着跳着,就跳到皇帝寝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