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进府时跑掉了一只鞋。
随从捡着鞋追在后面，他也没停，直到进了院子才扶住柱子喘气。
见到赵璟，他先匆匆行礼。
“王爷，我女儿呢？”
“还在房中。”
陈大人喘了几口气：“人还活着？”
赵璟停了一下。
“活着，昨夜已经退热。”
陈大人捂住胸口，这才接过随从递来的鞋。
陈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陈锦小时候爬树摔断了腿，他守在床边急了三天。
如今她一声不响替人挡剑，差点把命赔进去，他接到消息后差点吓死了。
陈大人穿好鞋，往房门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王爷，臣有几句话想讲。”
赵璟抬了抬手，院中的下人全部退开。
陈大人整了整衣袍。
“小女心悦王爷，这事臣早就知道。她性子直，认准一个人便不肯回头。
臣劝过，也骂过，还给她看过京中不少公子，她一个都不肯见。”
“如今她替王爷挡了这一剑，是她自己的选择。陈家不会拿救命之恩换一桩婚事，臣也不敢借此逼迫王爷。”
陈大人弯腰行礼。
“但臣是她父亲，不能由着她一直耗下去。”
“王爷若对小女无意，还请今日明说。等她伤势好转，臣便接她回家，替她另寻一门婚事。”
赵璟没有回答。
陈锦要嫁给别人。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陈锦平日提刀上马都很利落，到了他面前，递一盒点心也要在门外站半天。
明明准备了许多话，见了他却只会问天气，问茶水，问王府厨房缺不缺人帮忙。
若她嫁给别人，以后便会跟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她会给那个人送点心，会陪那个人说话，
也会在危险来临时挡在那个人身前。
赵璟将袖口揉得发皱。
陈大人等了许久，脸上的急色一点点退了。
“臣清楚了。”
他拱了拱手。
“待小女身子好些，臣便接她回府。王府的药材和诊金，陈家一分都不会少。”
“陈大人。”
赵璟终于叫住他。
陈大人停下脚步。
“此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赵璟没有直说。
“她伤势未稳，眼下不能挪动，先留在王府养伤。”
陈大人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
“她为本王受伤，王府理应负责。”
“只是负责？”
院中安静下来。
赵璟没有立刻回答。
陈大人盯着他片刻，到底没有继续逼问。
女儿的性命要紧，至于这个交代究竟是什么，等人醒了再算也不迟。
他进房时，陈锦已经醒了。
她趴在床上，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听见动静，她费力转过头，正好看见亲爹坐在床边拿梨吃。
“爹，你怎么来了？”
陈大人狠狠咬了一口梨。
“来看看我亲闺女为了一个男人死了没有。”
陈锦撑着胳膊想起身，后背刚一用力，伤口便疼得她倒抽冷气。
陈大人立即丢下梨，将她按回床上。
“还折腾什么？这次差点连命都没了，老实点。”
陈锦疼得额头冒汗，却顾不上自己。
“王爷呢？他有没有受伤？”
“你都快被刺穿了，还惦记他？”
“爹，你快告诉我。”
陈大人重新捡起梨。
“好得很，能走能站，还能守着你的房门，拦着不让我接你回家。”
陈锦怔了一下。
“王爷不让我走？”
“你一听这个就有精神了？”
陈大人把梨放到桌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白挨这一剑。逍遥王这回确实急了。”
“爹。”
“我说错了？”
陈大人压低声音：“刚才我说要替你另寻夫家，他半天没接话，袖子都快被他揉烂了。”
陈锦耳朵开始发热，连后背的疼都顾不上了。
“王爷怎么回的？”
“他说会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没说。”
陈锦才生出的期待又落了下去。
陈大人抬起手，本想敲她的脑袋，见她伤成这样，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平日拿刀追贼的本事呢？喜欢人家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主动说呢。”
陈锦有些发愁。
“那我该怎么办？”
“趁着养伤，把话问清楚。”
“怎么问？”
“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陈锦差点又撑起来。
“哪有姑娘家直接问这个的？”
“你替他挡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姑娘家？”
陈锦被堵得没了话。
陈大人站起身，整理好衣袍。
“你先养着。你爹回府准备嫁妆，”
陈锦鼻子发酸。
她一直以为父亲不喜欢赵璟，更不愿她嫁进王府。
那些责骂和催婚，并非嫌她不争气，只是怕她一腔心意没有结果。
“爹。”
陈大人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别哭。伤口再裂开，我可没有第二个女儿赔进去。”
房门打开，又被人从外面合上。
没过多久，赵璟进了房。
陈锦眼眶还红着，脸上也有倦色。
赵璟走到床边，先检查了药碗。
“伤口又疼了？”
陈锦摇头。
“太医说你已经退热，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便没什么大碍。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多谢王爷。”
“不必急着谢。”
赵璟将药碗放回桌上。
“等伤好了，本王有话与你谈。”
陈锦心口跳得厉害。
“谈什么？”
赵璟没有回答，只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陈锦顿时不敢再追问。
父亲刚让她直接问赵璟愿不愿意娶她，她哪有那个胆子？
她现在只想见沈希月。
“王爷，希月呢？她这两日是不是吓坏了？”
赵璟看着她。
“你好好休息。晚点让她过来。”
第二日上午，沈希月来了。
东西刚放下，她的眼圈便红了。
“都是我出的馊主意，害你受伤。”
陈锦趴在床上，伸手拉住她。
“希月，我不怪你。”
“你差点就没命。”
“那些人本就是冲王爷去的。”
陈锦想起那把刺向赵璟后心的剑，手心又冒出冷汗。
“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他出事。若不是你把王爷叫过去，我连替他挡剑的机会都没有。”
沈希月气得拍了一下床沿。
“你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陈锦停了一会儿，小声开口：“王爷这两日对我很好。”
沈希月盯着她看了半晌。
“行，这一剑不能白挨。”
陈锦顿时警惕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让赵璟开口。”
“开什么口？”
“当然是亲口说他娶你。”
门外安静片刻。
房门被人推开。
赵璟站在门外。
“沈希月，你准备怎么让本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