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半夏就派了春梅去秦记和张记约秦三和张树香,到茶楼一叙。
她已经想清楚了,有些事情得提前布局,还需要跟自己这两位同盟商量一下,定个章程出来。
上午十点,锦江边上,四海茶楼。
四海茶楼是成都挺有名的一座老式川派茶楼。矮竹椅、小方桌、盖碗茶是川派茶楼的标配。
这里不是单纯的喝茶场所,是集社交、休闲、民事调解为一体的公共空间,乡绅富户、市井俗人、三教九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
半夏进来的时候,四海茶楼的驻场说书人正舌灿莲花地讲着: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叫侍儿快与我,把戎装端整。抱帅印,到校场指挥三军……”
座位上的听众,有的嗑着瓜子喝着茶,有的伸出一只脚在擦鞋,有的歪着脑袋在采耳,无一例外的,都很松弛惬意。
半夏听到第一句,就认出了,这正是穆桂英校场点兵、三军立誓选段。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来听过,那时候她就很是崇拜穆桂英,还吵吵嚷嚷着跟父亲说:
“我也要当女元帅!”
父亲笑着摸摸她的头,满眼慈爱:“那夏夏快快长大吧,长大了好当女元帅!”
现在,她长大了,没能当上女元帅,倒是迫于形势当了个掌家人,可她的手下,一个兵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头安慰自己,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
想到秦三和香香,她又振奋了精神,快步向楼上的雅间走去。
秦三和香香已经到了。
半夏走上前,给二人互相做了介绍。
秦三先开口,他看着张树香,语气温和:“张记,我还是知道的,与令尊有过几面之缘。”
张树香点点头,对于秦三,她是陌生的,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好。
她把目光转向了半夏,急切地问:“夏夏,你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那件事有想法了?”
半夏点点头,招呼二人都坐下,又喊了小二上茶,要上好的祁门红茶。
安排完之后,才对着二人道:“最近我家酱园很多订单被刘家撬了,甚至一些散客主顾,也被刘家在店门口蹲守的人拦住……”
她话还没说完,张树香就激动地站起来:“太气人了!这刘家人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秦三倒是镇定许多,他按了下张树香的肩膀:“坐下坐下,莫动气,慢慢听半夏说。”
半夏看看自己这两位同盟,一位性格泼辣,一位沉稳内敛,倒还是挺互补的,以后三人遇事多商量,指不定真能顶个“诸葛亮”。
她眼神微沉,带上了几分严肃:
“我是这样想的。当前我精力主要还是在‘酱王会’上,菌种虽然活了,但也只是个开始。
刘家这边我原本打算先不管的,他横任他横,等新酱出来腾出手来再对付。现在看来,刘家是不想给我这个时间差了。
我想着,是否可以把你们两家的酱,拿出一部分来,到守拙园来卖,一来守拙园可以增加下产品多样性,二来你们的产品也多了条销路,如何?”
张树香一听就来了精神,立马回应:“这有什么问题,我可以!”
秦三则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素酱,目前已经与汇丰楼签下了常年订单,这还多亏了半夏的介绍。
秦记这边也没问题,能与陈家酱并肩,是我秦记的荣幸。不过,若是刘家故技重施继续围堵呢?”
听得此话,半夏陷入了沉思,张树香也是一愣,对啊,如果继续围堵,那不是卖了个寂寞吗?点子是个好点子,但缺少落地的保障与支撑啊。
过了一会儿,见半夏没发话,秦三又说:
“离‘酱王会’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其实就是个时间差。我相信等你的新酱制出来,老主顾会重新回来的。
他们现在撕毁合同,一来是迫于刘家的威逼利诱,二来陈家酱的品质确实略有下降,等新酱面市,尝过味道,不用任何动作,这些人就会闻风而来。”
秦三的意思,半夏明白,说到底还是自己家的酱,与十年前的比,差了许多,这些商家,最是墙头草,自然用脚投票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见半夏频频点头,秦三慢悠悠地说:“当前的困境,我倒是有个建议……”
嫌他说话太慢,张树香有点儿着急地催促:“秦师傅,你快说嘛,都等着听呢。”
半夏朝秦三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在听。
“我觉得可以两步走,齐头并进。刚才半夏提的,可以做。同时,可以请汇丰楼的赵师傅出面,办一个陈家酱的专场品鉴会,有他背书,相信还是可以回流一部分订单的。”
“专场品鉴会是什么东西?”张树香迫不及待地问。
“就是一个宴席,所用的酱全是一家的,可以根据食材的不同,选用不同年份,不同品级的豆瓣酱,将酱的风味与菜品完美结合。
汇丰楼多年使用陈家酱,赵师傅应该对陈家酱十分熟悉,即便品质稍降,好的大师傅,也能在菜品上有所弥补。”
张树香听完,连连拍手称赞,真是个好主意。
那汇丰楼可不是一般的酒楼饭馆,天天饭点都排队,赵师傅更是一代名厨,有他背书,夏夏家的酱肯定会重新被市场认可的。
半夏立刻想到了,在汇丰楼学厨时,赵师傅关于新酱、陈酱的一些见解,秦师傅这主意,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她心中略动,就又问了一个必须问出的问题,眼神诚挚:“那二位觉得,你们的酱在守拙园卖出后,我们如何分成比较合适呢?”
“三七,四六都成,你看着办!”张树香没带犹豫的,立刻爽快地回答。
秦三也紧随其后:”就三七吧。“
半夏深深感动,这真是在拼了命地帮自己啊,但她却不能就这样占便宜,她摆摆手:
“不行,这个分成不行,若是在守拙园荣光之时,这是没得说的,甚至四六都可以,但现在是我陈家危难之时,你们是雪中送炭,就按二八吧。”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就这样定了”,直接拍了板,根本没给二人说话的机会。
窗外,锦江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半夏想,这回,是真的要与刘家对上了,不进则退,一定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