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仁心头一凛,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已经知道了?
不管怎样,先下手为强比较好。他冲着半夏裂开一个无害的笑容:
“大侄女,今日把这么多人请来,是有什么事要宣布吗?有什么事做叔叔的能帮忙的,你说,我肯定帮!”
他一开口就占领道德制高点,表现出一个长辈的大度和对后辈的提携之心,让那些不明就里的人都认为这堂叔不错,若是后边半夏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就落了下乘。
半夏可不理他这些小九九,冲着祠堂外,朗声道:“押上来!”
很快,两个酱房的伙计就押着两个埋着头的人进了祠堂,然后被人朝膝窝一踹,就应声跪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各有猜测,有的已经在悄悄咬耳朵了。
“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怎么是被押上来的?犯事了?”
“可是这跟大家有什么关系啊?非得兴师动众让大家都来?”
陈秉仁在看到这两人的瞬间,就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经过这几次与半夏的交锋,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侄女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个狠角色。
那她会怎么处置自己呢?
不行,不能承认,一定要稳住了,死活不认,她能奈我何?
陈半川注意到了父亲的异样,他感觉有些莫名奇妙,怎么这两个人一上来,父亲就有些反常呢?手还有点儿抖?这是怎么回事?
陈半水最近住在自家宅子里,一大早匆匆赶来,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也并不知情,但一看到这两人,他就有种直觉,肯定和堂叔有关。
他想起了年后出门前爷爷的嘱托:万一临时出了什么事,来不及禀报家里,涉及到三叔和半夏之间的事,一定要站半夏。
其实,即使爷爷不叮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堂姐这边的,有了爷爷的叮嘱,他会更加坚定。
只是,爷爷是不是对堂姐有些过于迷之自信了?
但很快,他又自己说服了自己,爷爷这是被堂姐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半夏没理会陈秉仁的搭讪,只是朝着那跪着的二人:
“把你们昨晚说的话再说一遍!”
瘦麻杆和胖子对视一眼,这次二人没有争抢,瘦麻杆先开了口,从他们怎么来到守拙园,陈秉仁怎么收买他们传递消息,要求他们偷菌种,拿了多少银子,再到昨晚被抓,一五一十详详细细诉说了一遍。
瘦麻杆没说到的地方,胖子就在一旁做补充。
二人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众人听得胆战心惊,火冒三丈。
陈半水第一个站起来:“堂叔,你作为陈家人,你自己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陈秉仁避开了陈半水的目光,色厉内荏地吼着:“污蔑!他们这是污蔑!大侄女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啊。”
半夏看向他,眸子沉静,毫无波澜:“堂叔,你确定他们是污蔑?”
“你……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我可是你堂叔啊,你信外人都不信我?亏我刚才还说你有什么事情,只要说了我肯定帮你啊。”
陈秉仁一副痛心疾首、被无端怀疑的委屈无奈状。
坐着的众人也有点儿将信将疑,议论不断。
“秉仁怎么说也是陈家人,还负责守拙园外埠生意,咋可能偷自家菌种啊?”
“对啊,之前秉直生病,半夏又在外地,守拙园的生意可都是秉仁在操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叔侄俩就是针尖对麦芒,各退一步就好了啊。”
“会不会是半夏担心秉仁篡权,想一劳永逸……”
持各种想法的人都有。
陈守信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众位族亲议论归议论,也没人说话。
毕竟,这才刚刚开始呢,也看不出谁占上风,且观察观察再说吧。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结束,如他们所愿,陈半夏又开了口:
“既然堂叔不承认,那我想问问,除夕夜跑来祠堂偷咱家菌种的人又是谁?”
“除夕夜也有偷菌种的?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大侄女可不带这样的啊,咋个啥子事情你都要弄得跟我有关系似的?”
陈秉仁抵死不认,心说,你就算抓住人了又怎样?难道还报官不成?他料定了半夏不会报官,不然就不是来祠堂,还是直接去衙门了。
守拙园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对陈家对酱园也不是什么好事。
半夏朝春梅点点头:“拿给他们看!”
春梅从一个布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右下角好像还有个红手印,这张纸,被恭恭敬敬递到了陈守信面前。
陈守信身后的小厮立刻拿出一个老花镜递过去,他戴上老花镜,很是认真地把那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就递给了身边的周氏,周氏也仔仔细细看了,又递给身边的其他人,就这样,供词在场内诸人之间传了个遍,自然也包括陈秉仁父子。
周氏自然是知道这事的,对于陈秉仁的行为她真的很痛心,之前她看在亡夫的面子上多有包容,可这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仅仅是跟孙女作对,而是损害陈家利益,她是决计不能再忍了。
陈半川看到供词,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眼睛瞪得老大,看向自己的父亲:“真的是您指使的吗?您怎么能这样?!”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作为陈家人,怎么做有损陈家的事情。
争点权夺个利什么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但是,损害陈家利益的事情,他陈半川可是做不来的。
自己的父亲,怎么能……
他觉得他好像重新认识了父亲,觉得这个世界很颠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等大家全部传阅完毕,陈守信苍老的声音传来:“秉仁啊,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认。我很严肃地问你,除夕夜的事情,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三叔公您一定要相信我!“
陈秉仁喘着粗气,一副百口莫辩的痛心模样:
“您知道的,半夏侄女一直对我有所误解,这件事情可能也是搞岔了,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呢?是谁都不可能是我!
这供词肯定是假的!不信的话,可以把人叫来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