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仁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周氏。
旁边的陈守信也吓了一跳,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周氏这威风凛凛的一面了。
周氏甩了甩手,她本想连掴三掌的,奈何年纪大了,不中用,一巴掌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手还火辣辣地疼。
站在身后的周妈妈正用双手揉搓着周氏的手掌,给她缓解疼痛。
半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祖母,她觉得她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杀伐决断的祖母,真好。
陈半水第一个跳起来叫好:“打得好!这种吃里扒外的,就该打!”
此时,照片已经在众人手中传阅完毕,大部分人都认出了那照片的位置是在蜀味轩的后门,陈家和刘家是死对头,哪个能不清楚刘家工厂的位置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陈家人的必修课。
所以,看到照片的人们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陈秉仁这是犯了众怒了。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还让他们觉得都在家事的范围内,还算勉强可以谅解,那现在,与外人勾结,并且是与自家的死对头勾结,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事情了。
陈半川也被这照片吓到了,父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怎么会?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父亲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他一下子跪在陈秉仁的面前,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爹!你告诉我,这不是你!我不信!你不是从小就教导我,要好好学制酱,要为陈家出一份力吗?怎么你自己……”
呜咽声掩盖了说话的声音,后边的人们已经听不到了。
陈秉仁怎么也没想到还有照片的存在,这真的是实锤了,他还能怎么狡辩?说照片的人不是自己?只是一个长相身材相似之人?显然也没什么说服力。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承认啊,承认了那就万劫不复了啊,有可能被除族,没收家产,那样的话自己不仅没了立身之地,还可能成为弃子。
不行,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一个强有力的可以扭转局面的办法。
可还没等他想到办法,半夏就又给他来了一记重锤!这一锤,直接将他拍死在地上,无法翻身。
在众人还在义愤的同时,半夏又拿出了新的证据,那是一张泛黄的小纸条,正是当日她在父亲书房的账册中找到的那张。
【十月初七,秉仁曾引外人入中院,至鸡鸣方归。次日祠堂菌种失窃。】
她郑重地将纸条交到了陈守信的手上。
陈守信看过,胡子都抖了起来,因为气闷,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引得旁边的小厮连忙给他递水顺气。
周氏是知道此事的,所以情绪无甚波动。
等纸条传到五叔公陈柳义手中时,全程没说过话的他说出了今日他在祠堂的第一句话:
“秉仁,你太过分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这话已经是非常严厉了,凡是看过纸条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没看过的,伸长着脖子,等着纸条传送到自己手里,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一向沉默寡言的陈柳义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等所有人都看过后,祠堂里整个沉默了。
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默。
陈守信第一个发话:“来人!”
林山应声上前,等待命令。
“把这个不肖子孙拎到祖宗牌位前,让他跪下!”
林山立马上前,抓起陈秉仁的衣领,直接丢到了牌位前的蒲团上。
陈秉仁战战兢兢地跪下,又听到陈守信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秉仁,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十年前,菌种失窃的事,是不是你内外勾结?”
陈秉仁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是清算的日子,他完蛋了。
原本他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的,没想到堂哥早就有了线索,却隐忍不动,真是够狡猾的!
十年前,他的堂哥陈秉直曾言语敲打过他,希望他改过自新,好自为之。
十年后,他堂哥的女儿却不放过他,步步紧逼,直至将他逼上绝路。
但他并未放弃挣扎:“我冤枉啊,那都是刘家人逼的,他们拿枪指着我……”
众人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既然是他,那就没什么情面好留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前菌种失窃,居然是内鬼作祟,这内鬼居然还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那个人!
这十年,他们吃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委屈,少赚了多少钱,都要从这个吃里扒外的人身上找回来!
一个人的愤怒只是个小火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一群人的愤怒,就不可小觑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那实在气不过的,忍不住上前踹上几脚,边踹边骂:“让你背叛陈家!让你作恶!”
还一些比较矜持的,并未上前,嘴上却也不饶人:“你真是愧对你的名字啊,你哪里‘仁义’了,真真是白瞎了一个好名字!”
还有人气哼哼地:“你爹陈柳风要是知道了,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狠狠揍你一顿不可!”
陈半水也是气得不行,远远地朝着陈秉仁啐了两口:“哼,要不是你是我长辈,我真想揍你几拳,再踹上几脚!”
唯有陈半川,看着眼前被颠覆了的一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除了哭,他已经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他依旧跪在原地,像一只受伤的小狗,无声啜泣。
陈半夏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等大家都发泄得差不多了,终于慢慢悠悠开了口:
“三太公,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您老看,是要怎么处置?”
陈守信看看在场诸人,看看半夏,又看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秉仁,最终拍了板:
“容我们一炷香的功夫,大家商议一下?”
半夏点点头,很快就带着辈分低一些的族亲们出了祠堂,在外面等候。
祠堂内的,则是族里德高望重的一些老辈子,以陈守信为首,族里大小事宜由他们商议决定,这里头也包括半夏的奶奶周氏。
一炷香后,所有人回到祠堂。
陈守信看了眼哀哀戚戚,再无半分强势,依旧跪在祖宗牌位前的的陈秉仁,眼中有痛惜,有失望,有恨铁不成钢,也有压抑着的愤怒。
最终,他下了决心,不疾不徐宣布了最终结果:
“陈秉仁,一而再再而三做出损坏陈家根基之事,家族除名,家产没收。陈半川,因事先并不知情,免于处罚。”
在在场所有族人的注目下,陈守信拿出族谱,重重地在陈秉仁的名字上划下了一个“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