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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四丫的主动选择

四丫是在菜畦翻完之后的第三天开始画东西的,她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棍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短横,又画了一个圈,圈旁边点了两个点,画完之后她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用脚把那几道痕迹抹平了

姜米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抹平的动作,没有走近,站在灶房门口把手里端着的半碗水喝完,端着空碗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第二天四丫蹲在老位置,手里换了一小块木板和一截炭笔,她低着头在木板上画了一会儿,画的还是短横和圈,但排列比昨天整齐,像是正在尝试建立一种顺序,她画完之后没有抹掉,把木板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木板拿进了屋里

姜米在灶台前面切萝卜的时候余光扫到四丫进屋的背影,没有出声,把切好的萝卜片码进碗里,然后把案板上的碎料收拢到一起,四丫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端木板,空着手,走到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当天下午姜米去屋后墙根收晾晒的草叶时在苗根部旁边的地面上看到了一组浅浅的刻痕,用炭笔画的,线条比之前深了一些,短横排列规整,圈的位置在短横末端,旁边两个点一左一右,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站起来继续收草叶,四丫在灶房后门口站着看着她,等她收完草叶站起来之后走回灶房

傍晚吃完饭之后四丫把木板从屋里拿了出来,走到灶台旁边把木板放在桌面上,炭笔搁在木板边缘,她没有说话,站在桌边等着,姜米在灶台前面擦完手,走到桌边坐下,把木板端起来看了一遍

木板上的短横一共七道,排列成一行,像是按日期记录的,圈的位置在第四道短横旁边,两个点一左一右,跟白天在墙根底下看到的那组刻痕一样,她在心里把那组符号的含义过了一遍——七道短横可能代表七天,圈的位置对应中间那一天,两个点像是标记早晚——如果这个推测没错,那四丫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苗的状态了

她放下木板,抬头看着四丫,四丫蹲在桌边没有坐下,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你画的是苗的变化”

“嗯,从埋下那层灰的第二天开始记的,第一道短横是埋下去之后的第一天,到今天一共七道,圈画在第四天的位置,那天早上苗叶面上的水珠比前一天多了一倍,两个点标的是那天早上和傍晚各采了一次水珠”

“你是怎么把时间记下来的”

“天亮和天黑的时候各去看一次,看了几天就知道规律了,不用数日子”

姜米把那块木板又看了一遍,短横排列整齐,圈的位置准确,点的间距均匀,不是随手画的,是在心里反复确认过才落笔的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记这些”

四丫蹲在桌边安静了一下“以前是苗在动,我跟着动,现在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然后等它动的时候我能知道它下一步要往哪走”

姜米没有接话,她把木板轻轻放回桌面,四丫的这个转变让她心里多了一层确认,这个孩子在用自己的方法在建立秩序,不是被动地承受灵脉的变化,而是开始主动地去观察它、记录它、试图理解它的节奏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柳声那本笔记旁边抽出一张叠好的旧纸,纸上是她手抄的系统资料片段,关于地脉精粹生成周期的说明,字迹工整,是她之前抄下来准备自己用的,她拿着那张纸走回桌边,在四丫旁边坐下来,把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的内容她用自己的话重新写了一遍,没有用系统原文的术语,用的是四丫能听懂的描述——地脉精粹的生成跟天气和节气有关,霜化之后生成速度最快,雪天会暂停,晴天比阴天多,入夏之后会变慢,这些内容她写成一段一段的短句,没有用数字也没有用表格

四丫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这些是系统告诉你的”

“是,但我觉得你也能看懂”

四丫没有问“这是什么”,她看完了整张纸之后问了一句“那我该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

四丫想了想“我可以继续记下去,把它一年四季的变化都记下来,等记完一年之后就能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慢下来、什么时候会快起来,然后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采它产出来的东西”

姜米蹲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四丫的这个回答比她预想中更稳,她没有问“这样对不对”或者“我能不能做到”,她直接接住了那个信息,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它转化成了行动方案,像是她已经等这个方向等了很久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递给四丫“这张纸你收着”

四丫接过去,没有多说什么,把纸叠好放进怀里,站起来把木板和炭笔收回了屋里

当天晚上姜米蹲在灶房门口没有回屋,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她没有刻意去复盘四丫的变化,只是蹲着坐了一会儿,想起四丫说的那句话——以前是苗在动,我跟着动,现在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然后等它动的时候我能知道它下一步要往哪走——四丫正在从跟着动转为知道它下一步往哪走

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在灶房门口蹲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姜米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夜色里屋后墙根那株苗的叶片边缘那道青蓝色纹路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微光

第二天天亮之后四丫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手里端着那块木板,炭笔在纸面上落下去了一画,像是补上了今天的记录,她画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苗的叶片,然后站起来把木板收进了屋里

姜米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做完那套动作,没有走过去打扰,转身进灶房把锅盖掀开搅了搅粥,白汽升起来蒙了一层雾气在窗纸上,她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看见四丫从屋里出来,手里没有拿木板,蹲回苗前面,伸手碰了一下叶面的水珠,然后把手指收回来,像是确认了今天的状态跟她记录的一致之后才站起来回了院子

当天傍晚二虎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说工务司的人今天没有来村里,像是那份公文的期限还没有到,三狗蹲在门槛上擦完铜板之后说了一句“他们不会来了,他们看了水位之后就知道这水他们动不了”

姜米正在灶台前面切菜,没有回头“你知道了”

“大哥说的,水是活的堵不住”

大牛没有出声,在后院劈柴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一声一声落在暮色里,像是把这句话一句一句钉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