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是第二天一早被叫起来的，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等着他穿好外衣，手里拿着两块干饼和一只灌满水的竹筒，她把干饼递过去，说了一句“今天再去一趟断崖底下，把那幅画完整的拓回来”，二虎接过饼没有多问，把饼揣进怀里接过竹筒系在腰上，大牛从后院走出来把一盏灌满油的灯和一卷干净的粗纸放在桌上，三狗蹲在门槛上已经系好了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我跟你们去，帮你们扶纸”
四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站在灶房门口，她手里没有拿木板，也没有带炭笔，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落在二虎怀里那一卷粗纸上，她说了一句“我昨天画的那道线，跟墙上的那条线方向是一样的”
姜米正在系布袋口的手停了一下“你昨天画了”
“画了，在你转述的那张纸背面，用炭笔描了一遍墙上那条线的走向，描完之后发现它跟二虎图纸上那条虚线拐弯的方向一致，但弯度更大，像是绕过了什么”
她没有多说，转身回到屋后墙根蹲下，用炭笔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短弧线，弧线末端收窄成尖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这样的弯”
二虎蹲下来看着地上那道短弧线，从怀里掏出图纸对照了一下，图纸上他画的虚线拐弯处是圆角，四丫画的是尖角，像是从不同的角度记录同一条路的两个侧面，他看了片刻站起来说了一句“你的角度比我的准”
四丫没有接话，蹲回苗旁边继续看叶片上的水珠了，三狗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催促了一句“二哥走了”，二虎把图纸折好放回怀里，跨过门槛出了院子，姜米走在后面，把灶房后门带上插好了门闩
从岔口下到断崖底部比上次快，三狗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麻绳的一端，姜米走在中间，二虎跟在最后面，落地之后三狗把油灯点亮放在墙角，光线稳定之后，那面浮雕墙完整地暴露在灯光底下，上一次剥落之后新露出的画面还在原处，线条清晰，排列整齐，像是被彻底激活后就不会再退回去
二虎把粗纸在墙面前展开，三狗蹲在纸角帮她压住边缘，姜米从布袋里掏出炭笔，沿着浮雕墙的走向开始逐段拓印，她先拓了起始端的线条走向，然后逐段往上推进，拓到中间拐弯位置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墙面上的线条在拐弯处有一个轻微的起伏，像是标记着坡度变化，她停下来把那一段的起伏仔细描了两遍才继续往下走
三狗蹲在纸角没有出声，他扶着纸边的手一直没有松，偶尔在姜米换位置的时候把纸面轻轻挪一下让纸角对准墙面接缝，二虎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图纸对照墙面上的实际走向，时不时低声说一句“这边比图纸宽半寸”或者“这边多了一个小弯”，姜米没有接话，手里的炭笔继续落下去
拓到墙面右端收束位置的时候她的笔尖碰到了上次看到的那行极小符号，这次她放慢速度把这组符号完整的描了下来，符号排列紧密，一共七组，每一组都由两个或三个笔画组成，像是简化过的标注，描完之后她退后半步看了看整张粗纸上拓下来的线条，从起始端到收束端，包括中间起伏标记和末端符号，整幅画面已经完整了
她蹲在原地没有急着收纸，先把手里的炭笔放下，意识沉进系统面板，面板底色稳定，那幅浮雕墙的数据像是一整段信息流被识别和处理过后重组成了可读的文本，逐行浮现在面板中央
“铭文墙全文翻译完成，内容涵盖以下方面，第一，该区域地下灵脉的自然走向与边界描述，标注了灵脉在断崖位置被截断之前的原始路径，第二，断崖结构的性质说明，该断崖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前纪元的边界构筑物，用于分隔不同功能区，第三，灵脉锚点的标准布设规范，包括锚点间距与埋深参数，附有一组简化示意图，第四，覆盖层与灵脉的交互关系说明，指出在特定条件下覆盖层可被调活而不必破坏”
她蹲在原地把那几段内容看了一遍，目光在第四段上多停了一会儿，前纪元的边界构筑物——断崖是人为造的，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些被截断的灵脉路线是被人为阻断的，而被阻断的原因在这段文字里没有解释，但那段文字本身的存在说明阻断这件事曾经是有规划的
她站起来在墙面前面站了一会儿，三狗蹲在纸角没有动，二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等着她开口，四丫没有来，但她蹲在上方开口边缘的位置，从地面以上透过那截通道口看着底下的灯光，没有出声
姜米蹲回原处把那组小符号又描了一遍，描完之后把炭笔放回布袋里，把拓好的纸卷起来小心收好，三狗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弯腰把纸卷的接口用细麻绳扎了一道，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面上残留的线条
二虎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那组小符号写的是什么”
姜米说“是一种标注，不是正文，像是刻字的人留在边缘的备注，系统还没解读完，但大致方向是标注了这面墙的位置在这张图里的相对坐标”
三狗蹲在旁边听完之后没有追问，站起来把麻绳盘好挂回肩上
当天傍晚回到院子里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把拓好的纸卷展开铺在桌面上，油灯放在纸角压住边缘，用几块碎瓦片压住其他三面，纸面上从起始端到收束端的线条完整连贯，每一处起伏和转角都清晰地印在纸上，她蹲在桌边把拓片和系统翻译出来的内容逐段对照了一遍，拓片上的线条走向对应着系统翻译的第一段，那些标注点的位置对应着第三段的参数，整幅画面拼在一起之后构成了一个逻辑闭环
二虎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拿起自己那张图纸放在拓片旁边对比了一下，图纸上他画的虚线在拐弯处是圆角，而拓片上是尖角——跟四丫在泥地上画的一样，他看着那个尖角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四丫的记法是对的”
当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姜米蹲在灶房门口把系统翻译的第四段内容又过了一遍，“覆盖层可被调活而不必破坏”——这句话的意思是前纪元的人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在不掀开覆盖层的前提下让灵脉的能量渗透到地表来用
她站起来走到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蹲下，月光落在苗叶面上，边缘那道青蓝色纹路在夜色里平稳地亮着，四丫蹲在旁边的阴影里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娘，那面墙完整了吗”
“完整了，系统的意思是可以调活底下的东西，不用把土层掀开”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那等调活之后，整片李社村的土都会变”
姜米蹲在旁边没有接话，四丫伸手碰了一下苗叶边缘那道青蓝色纹路，指尖沾上一丝微光“变完之后就是不一样的地了”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土腥气，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蹲在两人中间，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苗的方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回灶房，走到实验田边上蹲了下来，翻了第三遍的土面在月光底下泛着细密的银灰色光泽，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呼吸的皮肤，她蹲在那儿安静地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