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钧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想告诉女儿，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就是她娘亲。
结果媳妇变了模样，闺女不认得妈。媳妇还失忆了，当妈的也不认得女儿。
事情简直一团糟，比从前突破境界时渡劫难多了。
他低头看见女儿跑出来时鞋都没顾上穿，连忙一把把她捞起。
“听我说，爹没有对不起你娘亲。”
他压低声音，把女儿拽到远处，小声道：“这个就是娘亲，娘亲病了，脑子有点坏，暂时不记得你了。”
但是情况过于复杂，孩子根本不能理解。于是瞪着爹亲：“爹坏，爹骗小孩！”
他下意识地看向褚怀珠，从前每次女儿很难搞时都是找媳妇解决的。
结果这次她只远远躲着，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
奶包子一看父亲的目光所在，立刻急了，抬起手捂住他眼睛：“娘让我盯紧你，不许爹看别的女人！”
何况这个不是娘的女人那么好看，娘可能赢不过。
剑尊躲着覆盖在眼睛上的小手，只觉得心累。
不过他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哦？娘亲要你盯紧我？”
奶包子赶紧捂住嘴。
坏了！娘说要偷偷地，不能让爹发觉。
任何人知道自己被盯着，都不会开心的。
于是她用力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看她慌张无措的样子，承钧忽然笑了，一边揉着女儿的头发一边藏着心里的惊喜。
回头看着褚怀珠，只收到一记凌厉的回瞪。
褚怀珠怒道：“你妻子做得不对吗？她在意你，当然想守住你。倒是你，有没有洁身自好？”
“......”
承钧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笑意淡淡：“你是说——我妻子其实挺在意我？”
褚怀珠听得心头火起，这剑尊有什么毛病！问这种废话干什么？
她蹲下身，放轻了语气对小姑娘说：“我和你爹没有奇怪的关系，他完全是你娘的，你别担心。”
承钧听着她春风拂面一样的语气，沉默了：对女儿就那么温柔，对自己就横眉冷对。
奶包子直直看着褚怀珠：这个姐姐确实很好看，说话也温柔。
如果她不抢爹，多看两眼也不亏。
尽管如此，她还是抱起胳膊，气鼓鼓道：“我不和你好。”
褚怀珠不生气，只觉得这小孩挺不错，生得可爱又维护母亲。
唯一不足可能是爹不行。
承钧觉得现在比渡劫还难受，他无力地叹口气，把话题拉回正事：
“我先去书库查一下恢复记忆的方法。”
他把孩子交给褚怀珠：“这期间麻烦你看顾奶包子。不用特意做什么，看着她睡下就好。”
说完他意味不明地看看褚怀珠，才不舍地离开。
留褚怀珠和小女娃大眼瞪小眼。
褚怀珠本能地调整了一下手臂，让小孩靠得更舒服些。动作熟练得连自己都意外。
又看小姑娘衣服单薄，指着台阶高处的宫殿道：“我们回屋里去。”
“放我下来！你不是我娘，不给你抱！”
褚怀珠小心收紧手臂，免得小孩乱挣扎摔下去。
她故意道：“你不去我可进去了，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吗？你怕不怕我弄坏你娘亲的东西？”
奶包子脸色大变，气得鼓起腮帮子：“坏女人，我要看住你！”
褚怀珠无声微笑，心里闪过奇怪的熟悉感——怎么自己好像很擅长哄这小孩？
奶包子维持了一会儿抗拒的姿态，就软绵绵地趴在褚怀珠肩膀上。
爬山好累的，有人背当然好了。
何况这个怀抱的气息很熟悉，温暖又让人心安，和娘一样有种淡淡的香气。
简直想窝在她怀里睡觉。
等褚怀珠爬到台阶顶上时，发现小娃娃已经睡熟了。
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褚怀珠用了很大意志，才没在肉嘟嘟的小脸上捏一把。
要是孩子都这么可爱这么乖，生一个也是可以的嘛。
她刚给小孩盖上被子，就感到手臂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那是她被魔气灼烧时留下的伤口。
此时发痛，应该是周围有人在释放魔气，引起共鸣。
有魔族在搜寻同类？
她忧虑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女娃，把弟弟给自己的护身玉佩塞到了小女娃枕头下。
然后她才从封印中离开。
她感应着魔气来源方向一路寻去，看到路旁立着禁地的牌子也没管，直接走入荒凉的林地。
这里残留着很薄弱的魔气，地上零星散布枯萎的魔世植被茎叶，看来也曾经有过入侵。
最后在苍劲古老的巨树下看到一个魔族的身影。
那魔族身姿妖娆魅惑，皮肤泛着幽蓝色，诡异又艳丽。一双怪异的竖瞳不善地盯着褚怀珠。
“蚀月？”褚怀珠诧异地打了招呼。
在褚怀珠现有的记忆里，这个一起从地牢杀出来的朋友，刚刚还立誓要角逐魔世霸主。
不过她知道自己记忆有缺失，所以装出一副平常的模样。
蚀月像往常般，游蛇一样缠上来，贴在褚怀珠身上传音道：“看到我惊讶什么？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不知道？”
褚怀珠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有数：在缺失的记忆里，自己可能做了点大事。
“魔君亲临一处魔域，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归魔域。”
褚怀珠定定地看着从前的朋友：“如果我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办？杀了我吗？”
“如果魔君下达命令，我自然是要对你下死手的，小珠珠。”
褚怀珠听罢只是笑笑，一点也不紧张：“你的忠诚我明白。”
蚀月是在自己砍杀旧魔君时帮自己掩护的人，如果不是魔族血脉让他们臣服君主，她应该会陪着自己一起上阵的。
至于她刻意搜寻自己，不过是向自己传递魔君重伤的情报。
蚀月看她听得懂弦外之音，眼中闪过欣慰。
不过她还是说：“作为忠心的属下，我更担心君上。万一他重伤，世间能助他恢复的灵药可不多呀。”
褚怀珠忽然盯着她：“你是说，我弟弟？”
一定是弟弟身体里治愈能力无限的蕴灵草引来的觊觎！
如果魔君伤重得回不去魔世，那弟弟的内丹就是唯一的药。
“明白了？”蚀月贴着褚怀珠的耳畔低声道：“所以，不要让他有机会对我下命令。”
褚怀珠的眼睛定定看着朋友金黄的竖瞳。
虽然不能对魔君属下明言，但是她心里已经敲定：让魔君死在人间。
希望那个剑尊已经找到方法，自己能快点恢复记忆。
魔君藏身人间的线索一定在记忆里。
正想着他，忽然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向着蚀月汹涌而来，凛冽的气息让地面蒙上薄霜。
还好褚怀珠感觉到了，伸手一推将蚀月救了下来。
“魔物，退下！”
承钧从天而降，把褚怀珠护到身后。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一步，整个人的气息将她笼罩住。
看清魔族的面孔后，他更加戒备。
他记得，在天枢城张开的魔域里就是这只魔袭击褚怀珠，结果被一刀刺穿胸膛。
阴魂不散，莫不是又要来报复？
蚀月傲慢地看了承钧一眼，眼神轻蔑。
她对褚怀珠有友情，至于其他人类，都是该被魔族踩在脚下的弱者。
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显重伤体弱，剑气嘛，马马虎虎。
总之配不上他们小珠珠一根头发。
她的目光落在承钧揽着褚怀珠腰的手上，竖瞳微眯。
“什么不自量力的贱男人，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