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外公咆哮个没完。
苏梨既偷偷感恩,也暗暗心疼。外公大约气到发狠,已经用回了吴语,连串骂顾慕飞,苏梨左右只能听得懂一句熟悉的“作孽”。
什么?南疆?库尔勒?塔克拉玛干?你带着我的囡囡、继承人还有两个宝贝重孙们去干什么????
“顾慕飞!!!”
好在,顾慕飞对吴语也一知半解。
外公大概终于回过味道,没人能听得懂他在骂。外公在电话那端咬牙切齿,又换成了普通话:
“顾慕飞!你好歹总归给我个交代,你们车子的信号半夜里……没了!医疗车也汇报被困!特勤组今早上才敢跟我哆哆嗦嗦汇报你们失联!”外公开骂,“你当上家主,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可事先报备过行程了。”
顾慕飞压着咳嗽,语气寡淡,好像他身为董事长不过为集团全心全意、公事公办:
“我们来南疆是为了顾家和千岁华隆。苏梨做的是国家级项目,这对顾家的公众形象只有好处。”
苏梨在一旁挑挑眉。她好信他。
这人,连加V认证社交号都由公关部长常年穿皮,突然关心起顾家的公众形象来了。
可顾知霈转而呜咽起来:“你知道,我刚才都要派人直飞且末,几个电话我都打通了……”
“那您就更应该清楚了解过,我们没事,没必要在电话里指责——”
苏梨赶紧扯了一把顾慕飞的袖子。
这人时不时强势到过分。
“外公,”顾慕飞叹了口气,诚恳回答,“苏梨她没事,是车上的定位信号发生故障。”
苏梨想,被沙埋当然也算发生故障。
“我和苏梨现在正搭直升机回且末,一切安好。你别说得让苏梨开始紧张。”
苏梨点点头。他们夫妻话说一半,埋一半。两人说好了坦诚,但坦诚只限于夫妻内部。
说着,顾慕飞就把手机转向苏梨。
苏梨接过来,语气立刻甜得很:
“外公,我们还有五分钟就到且末。嗯,嗯。我没事!有慕飞在,我怎么会有事……”
顾慕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别瞧啦!都是你,害我脸红,演出来的乖巧声音都发颤了!
苏梨一个劲地搡开他。
“嗯。外公放心,我下周就回闵州。我们回去第一时间就回顾园看您。您注意身体!嗯嗯,回头见。”
苏梨挂断电话。
这确实是夫妻行骗。
顾慕飞调用顾家资源护送她来且末,外公虽然已经自请从董事会退休,但必然也会过问。顾慕飞话说浅了就成了欺骗外公,话说深了外公又一准不可能答应,还会平白增添担心。
但外公这一通电话也提醒了苏梨:她出来之后每一天都和小徐通话。昨晚她失联一夜,小徐不知道会怎样想。
苏梨没能想很久。她刚才和外公说五分钟就到且末,一点不开玩笑。
可惜,那天直升机是顾慕飞发疯般从库尔勒现租的,没来得及用去中转站。
此时直升机一在且末机场落地,顾慕飞已经叫好了车。机组也跟在后面送行李。
且末当地的居住条件很有限,几乎都还停留在上世纪末的招待所风格,房间也很少。但两人还是直奔某处宾馆,原来,顾慕飞早在昨天就已经都把几人的房间订好了。
“可是,先生。”
前台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八九,明显上班经验不足:
“因为您昨晚预定后没来,我们的房间又很紧,所以,我们只能对您的大宗预定进行调整……”
“慕飞,”苏梨悄悄阻止,“别为难她。”
顾慕飞明显极为不情愿的样子。他拧着眉后退一步,对苏梨说:
“这可是原则问题。”
“可我已经很累了……”
苏梨认真的,她把一只手放上肚皮。这俩孩子胎动一向规律,正在里面踩她的胃蹦迪。
“我不想再换酒店了。我只在这里短住,画完整改图纸,签字,就回去,剩下的交给张工。
“而且刚才,我只吃了大娘的两个鸡蛋。大娘说了,不要再饿着你媳妇。我需要坐下来,我的脚……”
顾慕飞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就按你说的来。”他对酒店小姑娘撂下这句话,“确保一定是无烟区。”
有了这句话,房间就分下来得飞快。几人带行李人辗转来到了宾馆深处。等到苏梨一推开门:
标间。
“我可说了,”顾慕飞这时候说得不咸不淡,“我争取的是原则问题。”
他依旧让空少搜过房间,确保没有监控。这次房间很小,搜得特别快。
机组们告退。顾慕飞把房卡随手插进门边:
“但大爷大娘都能分床睡,我没意见。”
……?
说着,他把剩下的那瓶Acqua panna往招待所风格的桌面上一放:
“喝水。
“苏苏,你稍等两分钟,许医生他们这就被另外一架直升机直接接来,先给你做个检查。”
说着,这位洁癖患者衣服倒脱得飞快,也不管苏梨有没有在试图追上他的背影,立刻就去洗澡。
淋浴间里传来水声。
苏梨等也是等。
她勉强半坐在靠门的床边,怕把床弄脏,先抽出笔记本电脑。果然,小徐才二十出头,一视频就担心得吱哇乱叫。好在苏梨一问她家里怎么样,保姆们怎么样,小徐都回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
苏梨挂断电话,又问张工。
张工那边很吵。他和顾家保镖的几人才被救援用的重型越野车接上,这电话他是在越野车的后座上接的。
而且,根据张工汇报,王建筑师和孟工的车也都统统被沙堵住,暂时不能开。这两人也都只好坐上救援,先回且末。
张工:“老板,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苏梨一向先听坏的。
“坏消息是,”张工叹气,“因为昨晚的沙暴,司机们都没休息好,不论好样品还是坏样品,都不能赶上您要求的运送时间,只能等周五晚送到了。”
“嗯,”苏梨冷静回答,“知道了,天灾嘛。人没事就好。晚一个周末就晚吧,不算什么坏消息。”
“那我可要说好消息了?”
张工的口气简直像摇过几下的啤酒,盖子根本压不住。
“你说。”
沙暴过境,张工又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张工大喘气,“我们十个人被困在那间气密仓库里一整夜,手机怕玩没电,也实在没事干。
“我们就把那五百只备用套筒按发货单全部对完了。”
苏梨的眼睛慢慢瞪圆起来。
“对完之后我发现,次品不是随机散开换的,主要集中在我隔周不在的那份运送批次里,大批量地换。
“苏工,您也知道,我有个小记事本,喜欢记一记哪批配件哪天运来,又被装在了哪里……”
苏梨一手捂住嘴,摒住了呼吸。难道,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所以苏工,我现在知道那些次品套筒被装在了哪几面墙、哪一段地基。这样您就不用整体改进设计,我们只用去扫描几个位置……”
“张工!”
苏梨跳了起来。当然,她其实脚离不了地面:“我要给你加薪!!”
就在这时,标间的门被敲了敲。
“张工,我要去做临时产检。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说加薪就加薪。你能把这些地方在哪里先大致画给我、拍照给我吗?我今晚先出改进草图。”
“没问题!”张工一听加薪,整个人都吹起口哨来了。
苏梨放下笔记本电脑,就往门口走,要去开门。
可她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却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拽住了。
顾慕飞上下披着宾馆的毛巾,把她往里拉近了近。
苏梨的腰靠在洗手池边上。
怎么,他们现在按医嘱也不能调情,顾慕飞离她这么近……她的眼睛瞄上男人还湿漉漉的锁骨……要色诱她这个孕妇干嘛?
她悄咪咪地吞咽,眼睛往下瞄,呼吸禁不住就局促起来。
“苏苏,因为你要我不再瞒你,而我答应了你。”
苏梨听到顾慕飞轻轻地这样说。
他动作柔软,脱去盖在上半身的浴巾。
而苏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像以往一样。
洁白的浴巾下露出一条条淤青和擦伤,好像被无数细鞭子飞速抽打过,在洗完澡后他微微泛红的皮肤上,更明显了……
……是昨晚的沙暴里,那一去一回??
苏梨伸出手要摸。顾慕飞却借机夺过她的指尖,轻柔攥着她:
“在医生进来批评我们之前,苏苏,你心疼我,可以吗?”
? ?顾慕飞他终于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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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咯大家一定要活跃起来哦~下个月番外有多少全看呼声,毕竟呼声直接决定小作者有没有力气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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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心疼心疼我吧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