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顶着这双墨沉沉的丹凤眼,指尖似有若无碰到顾慕飞的皮肤。
他刚刚洗过澡,干净极了,只有肥皂朴素的淡香,皮肤又有点微湿。苏梨的指尖从上到下,颠簸着往下勾划。
她划过一道嫩粉的擦伤,顾慕飞本能收腹,下意识地轻轻“嘶”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只不过是风和沙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当然心疼。
只不过,这人表面上偏偏总像正人君子,再想调情,也不会挑医生登门的时候。
苏梨又和顾慕飞墨沉沉的眸子对视了一眼,立刻领会到这句“心疼”底下的含义。
她抬起头,轻轻啄吻他的下颌。顾慕飞一夜没刮过,那里居然亲起来有点毛刺刺的。苏梨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到笑:
“我当然心疼你。你说,你要怎样心疼……?”
顾慕飞悄悄咬她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苏梨惊讶。
“你老公一直要的很少,不是吗?”顾慕飞笑着舔了舔虎牙尖,“可以吗?”
从各种意义上,他这次要的确实很少。
苏梨瞧着顾慕飞嘴角上似有若无的笑,严重怀疑顾慕飞还有一张记账单,专记他想和她讨要的“心疼”,等倚诚倚纯降生,变本加厉向她讨回来。
苏梨狐疑着,眼睛勾着他。但酒店门被敲得很急,苏梨这就去给医生开门,让顾慕飞自己从行李里找出晨袍,不至于衣不蔽体。
实际上,他把自己裹得相当严实,基本上没露出什么皮肤。
“许医生。”苏梨把门推开。
“夫人,董事长。”许医生满脸通红,似乎还在为昨晚他的“失职”感到很抱歉,“我……”
“进。”顾慕飞没多看一眼。他两只手还插在晨袍衣兜里:“用里面那张床检查吧。苏梨,来。”
他从另一张床上拿过枕头,飞快堆了很舒服的一垛,扶着苏梨躺过去,自己坐在苏梨身旁。
苏梨本就清楚自己没什么事。昨天她从库尔勒出发,来到且末工地又跑去中转站,辗转了一天;再加上沙暴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天突然就全黑了,换谁第一次见都会被吓到。
假性宫缩而已。
果然,许医生检查过宫颈和血压都没问题,胎动胎心也都没什么不对。他只叮嘱多休息,最近夫人还是不要颠簸了。
许医生又转向顾慕飞:
“我听说,董事长您没有任何防护,在黑沙暴里下车折返了一个来回?”
开始了。
苏梨赶紧说话:“慕飞也是不得已,来去就几步,很快的……”
“夫人,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许医生似乎在尽力弥补自己昨晚的缺席:
“董事长之前还被碎骨穿了肺。这要是引发急性炎症,或者继发感染,万一有个不好,甚至旧伤复发……”
苏梨又瞧了瞧顾慕飞,这人脸色此时很难看,在忍。他当着外人绝不示弱,要不是咳嗽这东西着实忍不了,就这样,他也一直只在胸膛里闷着咳。
苏梨把身子往前挪了挪,给医生让出一小块空间。谁叫他真咳嗽呢?
顾慕飞转过眸:苏梨!你这可是背叛!
苏梨狠狠心。背叛就背叛吧。老公病了她也很心疼的。
顾慕飞只肯拉开一点领口,什么伤痕也没露出来,让医生听诊。
医生还要听背面。苏梨眼看着听诊器紧贴着晨袍,想必衣料之下划过道道淤青和擦伤,可顾慕飞连呼吸加重都没有一点。
“听起来倒没什么。”医生放下听诊器,“那董事长,您昨晚有没有其他受伤……?”
苏梨悠悠发话:“医生,我这里昨晚倒被风沙擦了,破了,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用?”
许医生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来。
临走,许医生叮嘱夫人只要按要求敷药膏,再加上不要走动。董事长的情况他建议在库尔勒拍个ct,眼下先观察……
“董事长,夫人,昨晚——”
许医生浑身打颤,终于绷不住:
“我一想到后果——”
“医生您安心。”苏梨轻声哄,“昨晚是意外。
“慕飞也和我说,您现在这样还肯为我们用心,我们都看得见。回头孩子们降生,他怎么谢您还不一定呢。
“谢谢您愿意跟我们到沙暴里。”
苏梨坚持一定要亲自把医生送出门外。可她一关门,床上某人已经几步赶到了门边。顾慕飞就像一抹冷白的云,已经把上衣自己脱了个精光,露着宽肩窄腰,手里还拿着医生刚开的药膏。
“等等。”苏梨没想到他这样急。她是答应了要帮他一点点上药,可是……
“我还没有洗澡——”
她的尾音被顾慕飞吞进嘴里。
怎么。苏梨被他扣住后脑,突然亲到眼前发晕。她感受到自己背后的长裙拉链被他一点一点拉了下来,裙子簌簌地就掉在了脚面。
她听到男人的脚步压着她,一脚踢开脏裙子。他一手护着她的腰腹,把她往浴室里带。“唰”地,浴室间的浴帘被拉了开。
“别误会,”顾慕飞瞧着她,眼眸里明明全是令人误会。他的双唇湛湛离开:“这个浴室间里是这样的。”
苏梨还在喘息着,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她回头一看。
原来,这间上世纪九十年代招待所风格的宾馆,淋浴间用的还是浴缸淋浴一体化。
就是那种滑溜又窄的塑料浴缸,配粘底的橡胶防滑垫。
她现在笨重了,确实没办法自己跨进去洗。
“扶就扶我吧。干嘛亲——”
虽然她被突如其来、凶猛地亲了这一口……
苏梨的心还在乱跳。
“顺带,”顾慕飞咬牙,“小小报复你刚才的背叛,太太。”
但他忽地又笑:“亲老婆怎么了。而且等我帮你洗完……”
他又晃了晃那只小药膏。
这人还非得要她和医生提,确保药膏是孕妇可以亲肤接触的。
这男人就想着要她贴身照顾,狼子野心!
而顾慕飞怕她摔,扶着她先往里站,这才拧开了水。因为浴缸都这样落后了,苏梨估计这酒店还在用集成式锅炉热水器,总要再等一等水才能热。
可水一淋下来,是热的。
因为顾慕飞刚才先洗过,管子里的冷水已经都被他放空了……
苏梨偷偷觑着站在外面帮她洗澡的顾慕飞。
也不知道塔克拉玛干到底什么魔法。她明明只在沙暴里走了两步路,只一冲水,就泥沙俱下。
而她现在除非泡澡根本弯不下腰。平日她洗得勤,自己来也不要紧。但现在她却说不好她哪里还藏着沙子。她被老公单纯洗澡而不戏水……真的非常尴尬。
苏梨忍不住忿忿:
“我好像那种……航空母舰,要停进闵州湾,还必须要有专门的领航船。”
她形容得大概太形象了,顾慕飞居然没忍住,“啧”地笑出声。
苏梨一声冷哼:“笑是吧?真好笑。”
她甩过肚皮。
“别乱扭,摔着。”她听顾慕飞平静地说,“能领航航空母舰,那不是与有荣焉?”
可那也是航空母舰啊。
苏梨气滚滚地洗完澡,又气滚滚地吃完保镖们带回来的晚饭。她气滚滚看过小张的草图,眼看客房服务换过床品,这才像个河豚一样开始给顾慕飞上药。
顾慕飞是那种,虽然常年保持百分之十三的体脂率,但其实若不用力,他体型看起来甚至于秀气,冷白皮肤薄薄覆盖着筋脉与血管,并不是肌肉嶙峋或者一眼强壮的类型。
五年里,他也没怎么变。
他的腰劲瘦,苏梨清楚爆发力非凡,肩膀平直又宽,他大学时的那道疤划过肩胛。
苏梨刚才明明还有点气在的,现在,那点气已经变成了脸上的热。
她伸出指尖,蘸了药膏,轻轻点上一道粉红擦伤的一端,往旁边仔细抹晕开……
“嘶……”
苏梨听到顾慕飞痛哼。
“弄疼你了?”
“嗯。老婆,疼。”顾慕飞立刻回答,“你这边再轻点,再慢一点。”
苏梨要把这一道一道的擦伤全都这么柔柔地涂完,其实用了很久。顾慕飞到最后轻轻吻她的唇,两人这才洗漱。
苏梨回来,闷不吭声钻回这张靠窗的床里,床还被他们两人刚才的体温焐到温热。
苏梨往窗户那边又挪了挪,在床上腾出很明显的一块位置。
可顾慕飞回来,看向她那边,却很自然地躺进了标间里的另一张床。
他朝她笑:
“苏苏,床太窄,怕你休息不好。
“我们今晚还是各自分床睡吧。晚安。”
? ?顾慕飞说他一向要的少……大家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