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珠翠甩了一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坏。
听到这句话,赵京墨动作一顿,挂着泪珠的小脸茫然抬起,看向男人。
“那你要听什么?”
她的求饶,她已然沙哑的声音。
落在薄妄言眼里,全凝成了难以忽视的躁。
他眸色沉寂如渊,冷冷凝视着赵京墨。
“本王要听你说,到底为什么逃走?”
赵京墨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书,僵木的歪了歪头。
脸颊上未干的泪珠随着这个动作,再次没入白色的毛毡中。
她说:“当然是因为施泠泠和太妃啊,她们都想害我。”
又是这个答案,薄妄言那点刚涌起的噪意,立时被愤怒吞没。
“云峥!”他冷下脸,“把魏齐扔下去。”
“是,王爷。”
云峥得了命令,挽起长弓,将箭尖对准了绑住魏齐的麻绳。
嗖一声。
一道箭矢破空而出。
“小墨,救我!!”
魏齐已经彻底吓破胆了,声音喊的撕心裂肺。
赵京墨也是一哆嗦,提起裙摆又往甲板上奔。
但云峥的箭更快,她人刚迈出去两步,绑住魏齐的麻绳便啪一声断裂。
他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没有任何悬念,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赵京墨以为薄妄言是准备活活冻死魏齐。
直到桅杆上剩下的几人突然同时尖叫,不断抽搐,蜷缩身体。
惊恐的样子仿佛他们即将要被活活撕裂了般。
赵京墨这才发现了不对。
白着脸冲到船舷旁,探出头往下看。
就见墨色的河水中白浪翻滚,扑腾的厉害。
一条纯黑的,硕大的野物在河水中来回翻腾着,像是在吞吐着什么东西。
河水哗啦啦的响着。
那东西每游动一次,青黑的鳞片都好似密密麻麻的刀锋般,晃动间扎得人眼仁发疼。
锋利的背鳍一遍又一遍破开水域,杀气腾腾。
竟是一条长二丈有余的鱼怪!
血水将整片水域都搅得浑浊。
而魏齐的身影,再没从水里露出来。
呕——
赵京墨精神濒临崩溃,开始干哕。
但她午食没怎么吃,吐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哒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双绣着云纹的黑靴停在了她的正前方。
薄妄言兴味的语调里,带着扭曲的癫狂。
“这片河域叫南渡口,南取自谐音‘难’。”
“因为这河里长了一条会吃人的水老虎,官府来剿了三次,都没能除了它。”
说着,他轻呵了一声,“那魏齐,与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死罪。”
“明知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还胆大包天带你离府。”
他压低了声音,像冰层崩裂时的重响,“更该死!!”
赵京墨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她的感受。
只是用难以置信的,崩溃的目光,艰难的望向薄妄言。
但男人没打算给她时间细思。
他垂下眸,像执掌生死的阎王般,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赵京墨,为什么要逃走?”
赵京墨已经流不出眼泪了,脑袋里一会儿像在刮风,一会儿又像在打雷,瞳仁也开始涣散。
一直等不到回答,男人背在后方的手指摩挲了几下。
再次懒懒开口,“云峥,把——”
“王爷——”
赵京墨这会儿完全没办法听到‘云峥’两个字再从他嘴里喊出来。
她腾的起身,两只小手死死揪住薄妄言胸口的衣服,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掌中的布料活活拧烂。
“我认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遇到麻烦就只想着逃。”
“不该不坦白,不该不信任王爷,不该以为离开王府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两句应该是稍微戳到了男人心里。
他轻了点声音,“还有呢?”
赵京墨再次茫然。
“还有什么?”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薄妄言抿起唇角,脸上的不悦几乎肉眼可见。
但见她真的吓坏了,便好心抬手搂住她的腰,让她站稳,还顺带给了点提示。
“赵京墨,魏齐回府前,你就已经在计划离府了,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漫天的风雪仿佛同时吹在了赵京墨身上。
飓风过境般将她浆糊一般的脑子,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盯着雪中薄妄言略微隐忍的俊脸。
终于有点懂他的用意了。
她像被撕开了面具般,艰涩的开口,“是我不该心存幻想?”
薄妄言挑了挑眉,“什么幻想?”
思路一旦理清,撒谎就变得极为顺畅。
赵京墨语调又沉又稳,“我原本是准备嫁给魏齐的,因为他承诺成亲之时会帮我脱了贱籍,让我做正牌娘子。”
“我不该心存幻想,以为就算嫁不了魏齐,逃离了王府也能顺利脱籍。”
薄妄言黑沉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松弛开来。
“这就是你离府的真正原因吗?”
赵京墨眼睛一寸都不敢离开他的脸,呆呆的点头。
“是,我爹就是贱籍,我也做了十六年的贱籍,为奴为婢,四处下跪的日子我过够了。”
“摄政王府门槛太高,我注定出不了头,还好我还有一身医术,离开王府也能活,我....我想试试外头的日子。”
薄妄言看着她,眼里像是有什么刮过。
半晌。
“嘁!”
他扯唇,满脸的嘲讽,“跪下!”
赵京墨麻木照做,膝盖在甲板上磕的咚一声闷响。
男人把手探进衣襟里,不紧不慢抽出两张薄薄的纸,摊开给赵京墨看。
“你和赵喜酒的身契在本王手里,除了本王,谁还能给你脱籍?”
赵京墨抿唇不语。
男人又说:“本王才是你的天,是这世上你唯一能指望的男人。”
“你要当人,当奴婢,还是连奴婢都不如的,也只有本王能决定,懂么?”
眼泪冲破酸涩的眼眶,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赵京墨羞愤欲死。
她说:“是,我知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跟王爷坦白,想要什么也直接跟王爷开口。”
臣服的姿态取悦到了薄妄言。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将那两张纸扔在了她面前,声音都放柔了。
“你乖,本王自然什么都乐意给。”
“王府会出放良契,给你们脱籍,然后再择日订立《纳妾婚书》,依天地祖宗之法,行纳彩之礼,将你的名字录入王府的《妾媵名册》。”
“从今以后,摄政王府再无奴婢赵京墨,只有本王的良妾-赵姨娘,懂么?”
薄薄的两片纸轻飘飘落下,在赵京墨心里却仿佛两座巨山沉沉压下。
她抖着手捡起来,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痛苦的闭上眸。
“听懂了,妾身....多谢王爷恩典。”
话毕,她像个被操控的木偶般再次跪地磕头。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额头在碰到甲板前,提前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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