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什么叫不是她能久待的地方?
他莫不是已经怀疑了什么?
“王爷的伤口还没好全,怎么也跑来了护国寺?”
慕玄铮冷淡道:“母后得知你来了护国寺,特意让本王过来接你,走吧。”
原来是皇后娘娘让他来接她的,苏落梨心下了然。
可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有些迟疑:“王爷,天快要黑了。”
慕玄铮意味深长道:“你莫不是还想住一晚再走?”
苏落梨不解:“住一晚有何不可?”
慕玄铮眯眼打量她,心下诧异。
莫非这只精怪是真的不怕死?
他点头道:“随你。”
苏落梨这话说出来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刚刚顺着他的话回去是最好的。
毕竟这寺庙是真的有点邪乎。
刚刚入睡时,魂魄就离了体。
若夜里再次魂魄离体,回不来了可如何是好?
可一想到或许还能见到院长妈妈,她心中那点担忧瞬间消散。
这时,季白在门外禀道:“王爷,隔壁院子已经给您腾出来了。”
要他说,王爷住苏小姐这院子不就得了?
两人反正又不是没一起住过。
还让他去隔壁费了一番口舌。
苏落梨听到这话,便知慕玄铮今夜也是要留下了。
她从床上起来,理了理外裳,问一旁的照水。
“大师讲经是什么时辰?设在哪座大殿?”
照水道:“小姐,设在天王殿。从酉时初开始,还剩三刻钟。奴婢这就去给您提些斋饭过来,用完晚膳过去正正好。”
苏落梨摆手道:“去斋堂吃吧,吃完直接去天王殿,省的你们来回折腾。”
照水应是。
慕玄铮开口道:“本王随你一同前去。”
苏落梨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些距离。
“王爷身份尊贵,民女若与王爷同去,恐招人闲话,王爷请先行。”
慕玄铮淡淡看了她一眼。
“母后让本王看着你,你若在寺庙里出了什么事,本王回去没法交代。”
说罢,他已迈步出了房间,负手立在门口等她。
他知方丈大师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天王殿内讲晚经。
他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敢走进去。
苏落梨不知他的想法,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人失忆前粘人,失忆后换了副冷脸,竟还是粘人。
只是从死皮赖脸变成了理直气壮。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照水和照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王爷和小姐这到底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苏落梨跟着慕玄铮出了小院,沿着一条碎石铺就的窄径往斋堂走。
暮色初临,寺中各处殿宇的檐角已亮起了灯笼。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开口,倒是遇上了不少世家夫人和小姐,还有些陪同的男丁。
那些人原本说笑走着。
一见到慕玄铮的身影,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等看清他身侧还跟着苏落梨时,那些人的目光便复杂了几分。
“那不是靖王殿下吗?他怎的也来了护国寺?”
“他身边那位……是苏小姐吧?他竟亲自陪苏小姐来听大师讲经?”
“不是说苏小姐要被降为侧妃了吗?莫不是咱们猜错了?这靖王妃的位置,到底还是她的?”
窃窃私语顺着夜风飘过来,虽压得极低,可苏落梨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
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与慕玄铮拉开些距离。
可这一退反倒更显刻意,又惹来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就在这时,旁边小道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温婉清亮的嗓音:“王爷,苏小姐。”
看见林颜夕的那一瞬间,苏落梨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方才就该果断下山走人的。
实在没想到,今夜寺里这么多人……
这下好了,处于舆论中心的慕玄铮和林颜夕都在,偏她一个迟早要退婚的人还夹在中间。
林颜夕已走上前来,朝慕玄铮盈盈屈膝:“颜夕见过王爷。”
苏落梨现在毕竟还没有正式册封,论身份,林颜夕是郡主,见了面自然该她行礼。
她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见过嘉福郡主。”
林颜夕亲手将她扶了起来,笑容温婉。
“苏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我今晚也要去听方丈大师讲经,不知可否同王爷和苏小姐同行?”
苏落梨恍然,原来今夜讲经的人是方丈大师,怪不得这么多人。
她偷偷瞟了慕玄铮一眼。
慕玄铮却看向她,等着她回答。
苏落梨心中疑惑。
这人见到前世的结发妻子,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该是激动欣喜的立即答应吗?
罢了,他等她回答,那她便替他应下吧。
“既然都是去听方丈大师讲经,便一道走吧。郡主,请。”
林颜夕含笑点头,走在了慕玄铮的另一边。
苏落梨特意放慢了些脚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甩开这两人。
走到斋堂门口,她视线不经意一扫,便瞧见了前头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玉屏跟在她母亲忠勇侯夫人刘氏旁边。
刘氏正低声嘱咐着女儿什么。
温玉屏垂眼听着,面上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乖巧。
苏落梨眼睛一亮,随即唤道:“温二小姐,好巧。”
温玉屏闻声抬头,看清是她,脸上也浮起一抹惊喜。
“苏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她快步上前,语气轻快了几分。
“你今日也是来听方丈大师讲经的?”
苏落梨点头,热络地邀请道:“正是。温二小姐不如随我们同行?”
温玉屏下意识往她旁边看去。
目光触及慕玄铮和林颜夕时,有些犹豫。
刘氏却已经快步上来,满脸堆笑地催促。
“屏儿,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才有话说,你便同苏小姐、林小姐她们一起吧。记得莫要乱跑,有事就差人来找我。”
女儿好不容易有和靖王相处的机会,她怎能放过?
温玉屏如何不明白自己母亲的心思?
她袖中的手指绞在一起,到底没有当众驳了母亲的面子。
只得轻轻点头,走到苏落梨身侧,又朝慕玄铮和林颜夕分别见了礼。
“玉屏见过靖王殿下,见过嘉福郡主。”
慕玄铮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林颜夕笑道:“温二小姐不必多礼。”
四人同行,往斋堂的方向走。
苏落梨拉着温玉屏走在后面,与前面那两道身影隔开了些距离。
温玉屏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
“苏小姐,你怎么跟靖王殿下和嘉福郡主在一处?你可听过京中这几日的传言?”
她目光中带了些同病相怜的悲悯。
苏落梨苦着脸,同样压着声回她。
“说来话长,总之是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温玉屏被她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逗得抿嘴笑了。
慕玄铮作为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将苏落梨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出门没看黄历?
指的是不愿碰到他的意思吗?
被人如此嫌弃,他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