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堂再次叩首。
“草民一求陛下开恩,彻查昨夜小女被掳一事,严惩凶手,还小女一个公道;”
“二求陛下下一道旨意,许小女婚配自由。”
“不论她将来嫁与谁,或不嫁人,都不受任何人胁迫。”
“不论对方是王公贵族,还是皇亲国戚,都不得以权势相逼。”
“草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嫁得多显贵,只求她平安喜乐,嫁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林景堂将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仁和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昨夜发生的事,他虽未立刻下旨彻查,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怀王为达目的,当真不择手段。
可这事没法摆在明面上。
怀王毕竟是王爷,若公然查办,牵扯的是皇家颜面。
但林景堂捐了二百万两进国库,只为替女儿求一个公道,他如何能寒了对方这片拳拳爱女之心?
“林公,你所求,朕允了。”仁和帝转头看向江盛海,“拟旨。”
江盛海立即送来空白圣旨。
仁和帝提笔蘸墨,飞快落笔。
“嘉福郡主林颜夕,淑慎性成,柔嘉维则。念林家有功于社稷,特赐婚配自主之权。往后不论嫁与何人,皆由嘉福郡主自择。任何王公大臣、宗室皇亲,不得以势相逼。若有违者,以抗旨论处。”
仁和帝在圣旨上加盖玉玺,递给江盛海。
“林公,这道旨意你带回去。朕向你保证,只要嘉福不愿嫁,无人能逼她。”
“再有,关于昨夜那伙贼人之事,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景堂双手接过圣旨,两行浊泪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滚落。
他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头。
“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就在这时,慕玄铮走了进来。
他上前拱手道:“父皇,林公方才所言,儿臣在门外已听得大半。儿臣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仁和帝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在外头偷听,没他允许便自己闯进来,这会儿倒跟他打起哑谜了。
“讲。”
慕玄铮看向仁和帝,一脸严肃。
“父皇,儿臣以为,林公虽为一介商贾,却忧国忧民。每年往国库输银已成定例,实乃大义,朝廷不该只取不予。”
仁和帝眉心跳了跳。
这臭小子何时对林家的事如此上心了?
“那依铮儿的意思,当如何?”
慕玄铮凝眸沉思。
他原本应下林颜夕,要替她求一道婚配自由的圣旨。
如今林景堂已用二百万两换得。
他不如从别处替林家再求一道封赏,当彻底还了林颜夕当初的救命之恩。
“父皇,林公这般有功之臣,合该有所封赏。”
“嘉福郡主经昨夜一遭,外头流言难免,往后婚配只怕更艰难。”
“即便父皇下旨许她婚配自由,可若林家仍是白身,京中那些世家望族背地里难免轻视。”
“可若林家有了爵位傍身,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慕玄铮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了林景堂一眼。
“林公方才捐银二百万两,只为替女儿求一道婚配自由。这般慈父之心,儿臣看着不忍。”
“不如父皇借此机会,一并赏林家一个爵位,既奖有功之臣,又给嘉福郡主添几分底气。”
林景堂整个人怔在原地。
爵位!
这两个字,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林家三代行商,银子赚得再多,在那些簪缨世族眼里,也不过是个“钱袋子”。
他做梦都盼着林家能出一个读书人,考个功名,改换门庭。
可儿子不是读书的料。
女儿倒是聪慧过人,自己挣了一个郡主封号。
却终究是个姑娘家。
如今靖王殿下竟主动开口替他求爵位?
林景堂眼眶一热,膝头一软,重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
“靖王殿下抬爱,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他声音发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草民不过一介商贾,为朝廷捐银乃分内之事,从不敢奢望封赏。”
慕玄铮上前一步,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林公不必惶恐。你替朝廷做的事,本王心里有数。一个爵位,你当得起。”
仁和帝看着这一幕,指节在龙案上叩了两下。
他看向慕玄铮,面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铮儿,你认为封林家什么爵位合适?”
慕玄铮已经想好。
“回父皇,林公未有军功,亦无科举功名,封侯、封公皆不合祖制。”
“儿臣以为,封一个伯位最为妥当。”
“既彰显朝廷对有功之臣的嘉奖,又不至于太过扎眼,惹来非议。”
“伯位……”仁和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林家三代行商,富甲天下,却不忘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实属难得。朕今日便允了靖王所求。”
他提起朱笔,重新写下一份圣旨。
“林景堂,听旨。”
此刻,林景堂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脑子已经不会思考,只下意思再次跪下。
“林家心系社稷,屡以私财纾国难、赈灾民、助军需,功在朝廷。今特封林景堂为忠义伯,赐食邑五百户,享朝廷俸禄。钦此。”
江盛海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景堂面前。
“忠义伯,接旨吧。”
林景堂抬起头来,双手捧过那道明黄卷轴,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草民……臣,领旨谢恩。”
他又朝慕玄铮重重叩首。
“靖王殿下大恩,林家永世不忘。”
慕玄铮虚扶了一把。
“忠义伯不必谢本王。这爵位是你自己挣来的,与本王无关。往后好好经营商铺,多为朝廷分忧便是。”
林景堂领命,将圣旨收好,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仁和帝搁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打量自己儿子,目光意味深长。
“怎么,如今对林家如此上心,可是对嘉福有了什么想法?”
慕玄铮满头黑线。
“……父皇莫要胡说,儿臣不过觉得林家捐了这么多银子,朝廷不该亏待有功之臣。”
仁和帝挑眉:“当真只是如此?”
慕玄铮:“当真。”
见他真的不像撒谎的样子,仁和帝不得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