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铮挥手屏退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内侍,自己却没急着退下。
仁和帝睨他一眼:“还有事?”
慕玄铮点头:“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禀。昨夜在护国寺,被绑的不止嘉福郡主一人。”
仁和帝神色一肃:“还有谁?”
慕玄铮道:“还有苏落梨。若非儿臣及时赶到,她的遭遇只怕会比嘉福郡主更糟糕。儿臣将贼人擒获,连夜审问,他招认是受二皇兄指使。”
“砰——!”
仁和帝闻言,气得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良久,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朕原以为他只是心胸狭隘、争强好胜,没想到他行事越发荒诞!”
对怀王这个儿子,仁和帝已经积累了太多失望。
为着皇家颜面,昨夜之事他原只是打算给怀王一点教训。
可没想到还牵扯到苏落梨。
梨丫头可是他亲自赐给铮儿的准妃。
畜生!连自己的弟媳都意图染指!
“铮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怀王?”
慕玄铮上前一步,神色严肃。
“父皇,二皇兄此番行径,已不止是兄弟阋墙和品德败坏。”
“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拿儿臣准妃和嘉福郡主的清白做筹码,此事已踏过了国法纲纪。”
“若不严加惩戒,迟早会酿成大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慕玄璟往后会走上哪条路。
私逃皇陵、投靠北狄、举兵造反。
堂堂亲王,最终成了苍玄国最大的耻辱。
这次,一定要趁他还未给苍玄国带来灾害前,先一步将人处置了。
慕玄铮从袖中取出一沓宣纸,双手呈到仁和帝面前。
“父皇,儿臣还有一物,请父皇过目。”
仁和帝接了过来。
第一页是一份誊抄的账册摘要。
密密麻麻列着顾家名下各处产业近十年的进出明细。
第二页是顾家与地方官员往来书信的抄本。
涉及卖官鬻爵、虚报盐税、私贩官粮。
第三页是顾家私藏兵器甲胄的详细清单。
从数量、种类到藏匿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不止洛邑府云来山,还有清河县清溪谷和京郊西山废弃矿洞两处窝点。
第四页是数份供词,签字画押一应俱全。
仁和帝自确定顾家私藏兵器甲胄起,便知他们有反心。
所以看到这些,他并没有太多意外。
只是……
短短时日,铮儿竟能查得如此清楚?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头看向慕玄铮:“这些东西,你查了多久?”
慕玄铮自然不可能如实说,说辞早已经准备好了。
“回父皇,梅衣传信回来后,儿臣便开始着手暗查。”
“顾家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大多都是顾珣在经手。儿臣派人暗中跟着他,这些事很快便浮出了水面。”
“所有证供,皆是儿臣的人亲手取得,绝无半点虚假。”
仁和帝揉了揉眉心,沉默许久才问。
“铮儿,你是想让朕趁此次机会大动怀王和顾贵妃,逼顾家铤而走险?”
慕玄铮点头。
“如今证据尽数在手,清除顾家是迟早的事。”
“但顾家在朝中党羽遍布,想一一拔除,还得费一番功夫。”
“不如趁这次机会,先以怀王指使贼人掳劫嘉福郡主、自导自演为由,将怀王和顾贵妃控制起来。”
“顾家及其党羽势必会慌了手脚。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正好一网打尽。”
仁和帝沉思良久,最终点头。
“好。朕便依你所言。”
他朝殿外喝道:“江盛海!”
“老奴在!”江盛海弓着身子快步上前,垂手听旨。
仁和帝吩咐道:
“将靖王昨夜抓获的犯人,连同此前在民间散布靖王准妃攀附太子谣言的那几个说书人,一并押去怀王府。”
“再传朕口谕。”
“怀王慕玄璟,身为亲王,不思报国,反结党营私,设计毁损嘉福郡主名节,又散布流言离间太子与靖王,罪证确凿,情实可恶。”
“今革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圈禁宗人府三年,非诏不得出。”
“再罚俸十年,削其食邑,撤所有护卫,幕僚门客一律遣散。”
“顾贵妃教子无方,难辞其咎。”
“即日起,罢黜贵妃头衔,降为婕妤,迁居永和宫偏殿思过三年。”
至于苏落梨差点被掳的事,为了她的名声着想,自然不能公之于众。
江盛海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亲王降为郡王,贵妃降为婕妤……
这朝廷是变天了啊。
“老奴遵旨。”他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异色,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不到半个时辰。
江盛海便领着一队禁卫军,押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小沙弥,以及几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说书人,往怀王府而去。
怀王府。
门口的护卫远远瞧见禁卫军的身影,吓得连滚带爬地进去通传。
慕玄璟正歪在房间里。
一边喝着酒,一边盘算着林颜夕还要多久才会乖乖就范。
经过昨夜一遭,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被他看了身子,又被他抱了,不嫁给他,她还能嫁给谁?
只是可惜,昨夜竟然让苏落梨那女人跑了。
他怕事情有变,正烦躁不安,便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小厮惊慌失措的禀报。
“王爷!不好了!盛海公公带着禁卫军来了,还押了好几个人!”
慕玄璟手中酒杯摔落在地,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
江盛海已在厅中等候,院子里禁卫军肃然而立。
“怀王殿下,老奴前来宣旨——”江盛海拖长了尾音,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慕玄璟面色有些难看,却不得不撩袍跪下。
江盛海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听到要革去他亲王爵位,圈禁宗人府三年,母妃也降为婕妤,思过三年时,慕玄璟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不可能!父皇不可能如此待本王和母妃!”
江盛海面不改色,将圣旨合拢递到他面前,
“怀郡王,这就是陛下的旨意,还请接旨吧。”
慕玄璟死死盯着江盛海手中那卷明黄圣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原以为,就算昨夜的事暴露,父皇顶多训斥他几句,罚些俸禄。
再严重些,也就是将他逐出京城,去封地思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直接将他降为了郡王!还降了母妃的位分!